皇上进来，皇后命人端来了参茶，他们都是老夫老妻了，从潜邸到现在，两个人早已经是心意相通。
“皇上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眉头皱成这样。”
“哎，还不是前朝那帮人吵闹，因为一个筹粮官，争的头破血流，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皇上闭着眼，躺在软塌上，皇后轻轻给皇上揉着太阳穴。
“你这两天的咳嗽好点了？这会儿没见你咳嗽。”
“好多了。”
“刚才谁来了？朕来的时候见有人送一个老夫人离开。”
“是庄老夫人，我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之前我就想请庄老夫人时常进宫来和臣妾说说话，今个儿庄老夫人来了，和臣妾说了好一会儿话。”
皇上警觉。
“她来说什么？是不是想为她的儿子谋筹粮官？”
“皇上想哪去了。庄老夫人的两个儿子，可都是庄老夫人做主，老大被她告发，老二被她逼着辞官，现在在城外的一家学堂坐馆教书。她的孙子也才多大一点，谋什么官。皇上您也太草木皆兵了。”
皇上刚才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她就是来和臣妾说说闲话，臣妾这会儿也就是和几位老人说话不厌烦，难能可贵的是，庄老夫人无欲无求，潜心教育三个孙子。您说这样的人臣妾不来往，还和谁来往。”
皇上哼了一声。
“嗯，和庄太傅当年的性子一模一样。庄老夫人是个能下狠心的人，这天下有几个母亲能告发儿子的。她能潜心教育三个孙子，就说明庄家后继有人。哎，庄老太傅德高望重，却不想两个儿子一点也不争气。”
皇后依旧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给皇上揉太阳穴。此时的皇上，眉头已经舒展开来。
“庄老夫人说，在扬州的时候，瘦西湖边上总是有一群闲汉，干的都是打捞的营生，有人不慎落水了，他们跳下去捞上来，挣个辛苦钱。有些人还因为这个娶上了媳妇。有一次，有个人存心捉弄那些人，自己扮成女的掉进瘦西湖，没想到，闲汉们扑通扑通跳下去，可是等闲汉们都跳下去了，那人悠悠哉哉的游上了岸，把闲汉们气的跳脚骂娘。”
“哈哈哈——”
皇上哈哈大笑，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笑着笑着，皇上忽然坐起来。
“你刚才说的是哪里？”
“扬州啊！庄家的老家就在扬州啊。”
皇上重复了两遍。
“扬州，扬州——”
“皇上，两淮盐政程如圭程三爷不也在扬州。”
李全笑着提醒了一句，在皇上身边多年，他太清楚皇上的心思了。
皇上顿时站了起来。
“对，元衡不就在扬州，我怎么把他忘了。”
皇后被皇上这话说的一愣一愣，却也不敢接话。
“皇后，朕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参茶了，端过来。”
皇上端起参茶，咕咚咕咚喝完了，抬腿就走。
程家，程昉蒸菜和程汀山说话。
“祖父，皇上若是传您进宫，询问让爹爹做筹粮官一事，您就说，您年纪大了，身体首次波折，本想着让五叔留在身边，哪知道五叔是个管不住的，非要去扬州办‘淮南书院’，您想让爹爹回京做个城门领就行，总不能三个儿子两个都在扬州。若是皇上说筹粮官，您直接拒了，说爹爹才干不足，胜任不了。总是，您尽管贬低爹爹，越贬低越好。”
程汀山明白了，孙女这是要欲擒故纵。
“好，好一招以退为进。福妞，爹爹定然能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可是，皇上怎么会突然想起你爹爹？”
程昉笑笑不说话。
“祖父，保密。”
程汀山哈哈大笑。
果然，黄门小太监急匆匆前来，传皇上口谕，宣程汀山即刻进宫。程汀山赶紧收拾妥当，跟着黄门小太监进宫。
皇上没有在御书房见程汀山，而是在御花园的桃花亭。
君臣一番寒暄，皇上问了程汀山最近身体如何，其实皇上刚才也看到了，程汀山走路的时候，左腿有一点点不灵便，走的快了，稍微有一点跛，走慢点倒是不明显。
不知道为什么，皇上看着这样的程汀山分外难受，这可是当年为他挡刀舍命的程汀山啊。
“怎么瞧着清减了不少，在家里养着，补品不够，朕这里有的是。怎么不在通政使司了，反倒清减了。你就是心里事儿太多。”
程汀山也感慨万分，但是不能顺着皇上的话说，孙女让他扮弱，那就扮弱呗。
“虎成啊，元衡最近可有信来？”
“有，基本上一个月一封信。哎，儿大不由爹娘啊。皇上，您说说，老话说的好，父母在不远游。臣的小五您是知道的，那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一跑出去就没影了，臣和拙荆想他，还得等他回京了才能见到。本来说好的上次回京不走了，哪知道现在又去扬州了。说是‘淮南书院’是他一生的事业。”
程汀山说的真情流露，确实，对程如尧，他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皇上笑笑。
“元思这回回京，比以前沉稳了很多。”
“皇上您可不敢这么夸他，临走还和臣吵了一架啊。”
皇上摇摇头，亲手给程汀山续上了茶水。
“元思那孩子，就让他在扬州干他喜欢的事吧，难得能让他留在扬州，不再天南地北的跑。退而求其次，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谁说不是呢。”
“虎成，让元衡回京如何？”
“啊？臣也有这个想法，不拘是什么官，哪怕是个城门领也行，只要他在老臣身边就行。皇上您是不知道，经过这一场病，臣越来越觉得，什么出息不出息，只要都好好地在臣身边就行。哎——可是，可是——”
皇上看着程汀山，示意程汀山说下去。
“元衡前不久来信，说还想在扬州再多干上两年，说什么帮着小五做好书院，您说气人不气人？”
程汀山又埋怨了一会儿程如圭，皇上打断了程汀山的话。
“让元衡回京做个筹粮官，南疆战事完了之后进户部，你看如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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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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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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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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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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