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妞见过伯父。”
程岩点点头，坐下。
“董大兴的事，办的还不错。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办这么大的事，从布局到结果，我的人一直都盯着，有些细节还需要更加隐秘。王万刀和小丫鬟那边，青梅和薛行海不应该出面，容易留下破绽。你放心，我让人出面了。”
程昉这才明白为什么后来青梅找王万刀，王万刀不见了。薛行海去见杜氏的丫鬟小星，小星姐弟也不见了。
程昉犹豫了半天，小声开口。
“伯父，他们现在还好吗？”
程岩知道程昉是什么意思，笑了一声。
“小丫头到底是心软，放心，都没死，好着呢。”
程昉松了一口气，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不想让自己的双手粘上鲜血。
程岩哪里会不知道程昉的想法，心道：小丫头还是太嫩了。干他们这一行的，手底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做大事不拘小节，死个把人是正常的。若照小丫头这份心性，令主的建议，还得再斟酌。
“伯父说说，董大兴一案，我做的还有什么不周不全的？”
程岩想了想，道。
“论算计人心这一项，你做的很好。可是你怎么知道吴新发会舍弃董大兴？如果吴新发不舍弃，你又当如何？说不准董大兴就不是现在的结局。”
程昉给程岩倒了杯水，笑了笑说道。
“董大兴这些年的生意越做越大，还攀上了北廉王和蜀王王相等贵人，按照董大兴的想法，这些贵人比吴新发有面多了，吴新发是个宦官，局限性很大。而王爷却是皇上的亲儿子，两相比较，傻子都会选择皇子。吴新发早就发现董大兴有了二心，他那样的人，极度自负也极度自卑，发现董大兴背叛他，还和外室生了儿子，这一切都说明，董大兴想要摆脱他的掌控。吴新发掌控欲极强，这一点只要看了他选定的内务府皇商就知道了，稍有不顺他意的，马上换掉。吴新发和董大兴，早就离心离德了，外室和小儿子，只是个引线罢了。伯父说的‘如果’，并没有发生。谋定而后动，如果有那个‘如果’，我的计划说不定就不是这个了。”
程岩点点头，赞许地看着程昉，越看越觉得小丫头有意思，经过董大兴的事，他完全相信令主的眼光。
“你让风雨雷电盯着宁家做什么？宁家的事京城很多人都不知道。知道的也就是几个至亲夫人，这些人也只是以为那个傻子是宁家老家的一个远亲，父母双亡，威宁侯夫妇可怜，接来身边养着。知道的那几位，还夸威宁侯夫人心善。”
程昉想了想，既然程岩已经知道风雨雷电调查了宁家，这事也就没什么可隐瞒得了。
“宁二公子娶的是庄大小姐庄倩，庄老夫人因为庄倩的事，晕倒了。我不想看到老夫人因为庄倩的事发愁。”
程岩看着程昉，脸色渐渐凝重。
“做我们这一行的，心肠要硬，不是看到谁受了委屈谁晕倒了就能随随便便发善心，那是妇人之仁。”
程昉吃惊地看着程岩，反驳道。
“心肠硬？硬到什么地步，见死不救吗？妇人之仁？我本来就是个女孩子。老夫人救了我娘，帮了我爹爹，与我有师徒之意，她是我的至亲，我不忍看她痛苦，这难道有错吗？”
程岩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被程昉这个小孩子反驳，一时间有些愣怔。
“我不知道爹爹在信里面和伯父说了什么，爹爹又会让我做什么。没错，我听爹爹的，我想要保护爹爹，保护我娘，保护程家一族，但是这不代表我就要成为一个冷血的人。查探宁家是我的人做的，我没有要伯父帮忙的意思，还请伯父不要插手，我自有主张。”
程岩缓过神来，已经听出来程昉的情绪起了波动，小丫头说的这些话有些生硬，证明小丫头生气了。
这么几句话就生气了，这可不好。成大事者，要掌控自己的情绪，不能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看着程昉气鼓鼓的胖脸，程岩忽然觉得自己过分了，眼前这位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小丫头罢了。
“好，你说的，我不插手。不过，这次如果你有一丁点的疏漏，我不会给你善后，更不会给你帮忙。令主说的事，我不赞同。”
程昉漆黑的眼睛非常郑重的盯着程岩。
“一言为定，伯父尽管袖手旁观，我一定做到尽善尽美。只有你和爹爹说了什么，我不关心，我只做我应该做的。”
程岩再一次深深地看一眼程昉，嗖的消失。
程岩走后，程昉陷入了沉思。如程岩所说，做他们这一行，哪一行？还是皇上的爪牙吗？程家为做这个爪牙，付出的还不够多吗？她不愿意做爪牙，她想把程家一族从皇上的爪牙中拉出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家族。
程岩掌握的力量，应该就是真正为皇上做事的力量，一旦皇上有了秘密的任务交给了爹爹，爹爹是令主，和程岩商量后，他们就会采取行动。但是这样好吗？不好!
程昉不愿意这样下去。梦里程家的结局太惨了，她必须改弦更张。
程岩掌控的那股子力量，她要慢慢把这些人转到明处，不需要一辈子都偷偷摸摸的，生而为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此时此刻，程昉迫切的想让自己的爹爹快点回京，爹爹回京了，他们父女才能商商量量，爹爹一定会支持她的。
程昉决定，加快速度，让爹爹回京。
而眼下，宁家的事，就看老夫人的意思了，老夫人如果说救，她就不遗余力救出庄倩。和离又如何，宁家的真假二公子暴露出来，谁丢的丑大，还真不知道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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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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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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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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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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