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当铺,在京城已经十几年了,他们不是老字号的,但也已经堪比老字号。
金十九站在店铺门口,看着对面的店铺,也都在卸门板准备开业,金十九端着紫砂壶,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茶水,然后对着当铺门口的地面,噗地吐了出去。哈哈,不愧是金十九金朝奉,喷出的水都是匀称的,这就是功夫。
金十九看了看旁边的医馆,伙计们一个个打着哈欠,当铺的伙计和医馆的伙计唠了两句,金十九听得听清楚。
“昨夜个你们闹哄哄的做啥?”
“还不是临潼王府的寿宴,也不知道咋了,凡去赴宴的都出现了腹泻,好家伙,可把我们忙坏了。一直忙到凌晨,累死了——昨晚上,咱们京城大大小小的医馆药铺全都是忙到凌晨,仁和堂一整晚都没有关门。据说,大夫不够用,南靖王府的人去请了仁和堂冯总座的那个小师妹,乖乖,七八岁的娃娃都上手治病了,也不知道昨晚上有多少人得病......”
医馆的伙计一边说一边扫地,还一边打着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
金十九没吭气,听了两句,转头交代了伙计几句,端着茶壶进了当铺,在柜面上转了一圈,看看没有不周全的,才进了内院,他一般是不往柜面上来的,一般来客,手底下的伙计都能应付得了,除非是伙计们拿不定主意的,他才出面。
金十九还没有完全走出柜面,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口音,这是江南一带的口音。金十九是扬州人,年轻的时候常在江南一带走动,这乡音让他听着极为感慨,一晃,他在京城已经十几年了,从当铺一开门到现在,他都忘了乡音了。此时此刻听到这口音,颇觉亲切。
金十九回头,就看到一个留着八字胡身穿藏青色绣着牡丹花纹·袍衫的人,这人一眼看上去,就是南边来的商人。
“人呢,有人没有?叫你们大朝奉出来,我有货。”
伙计傲慢地走过来,当铺的柜台很高,柜台里面的地面比外面的地面要高半尺,而且柜台上一溜的木栅栏,结结实实的,只有正中间开了一个尺八高圆拱形的门。
“懂不懂规矩?货先拿出来。”
伙计傲慢地扔出一句,这是当铺的不成文传统,伙计们说话,就是这般的傲慢。
八字胡却不拿货,仍旧嚷嚷。
“你识货?你不识货。叫你们大朝奉,大掌柜出来。”
这样的人金十九见多了,先咋咋呼呼的,结果最后拿出来的东西一文不值。
伙计依然傲慢的鼻孔朝天,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开当铺就是这样,我横,我厉害,你能耐我何?
八字胡一副十分着急又生气的样子。
“我说你这伙计,有眼无珠。我这些东西让你看了,晃瞎了你的眼,这都是我家传的宝贝,若不是急用,若不是家中出了事,我才不会拿出来。罢罢罢,给你瞧一样。”
八字胡伸手在拱形门前晃了晃,金十九看清楚了,八字胡手上带着祖母绿的扳指,这扳指半寸宽,戴在八字胡的手上显得有些小巧。但那确实是祖母绿。
金十九不觉眼皮子一跳,转身回到了柜面上。
“这位先生出货啊?”
八字胡看了看金十九,嘟嘟囔囔的,这一嘟囔,乡音更胜。
“你是不是大朝奉?我给你说我要见你们大朝奉,你们这些小伙计不识货的。”
“我就是大朝奉,他们不识货,在下识货。这位爷你要出什么货?总得拿出来瞧瞧。”
八字胡这才不再嘟囔,把怀里的包袱放在旁边的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来,拿到拱形门,自己打开锦盒。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不是好东西,瞧仔细了。”
金十九一眼看过去,就暗惊,这确实是好东西。晶莹剔透的白玉镯。
金十九立刻笑得更真诚。
“这位爷,您里面请。不长眼的东西,还不快开门。”
伙计从里面打开柜面的小门,八字胡进去,金十九伸手做请,八字胡双手紧紧搂着包袱,跟着金十九进了内院。
“我说大朝奉啊,我这货都是好东西,家传的,多少年了,若不是生意赔了,我真不舍得把他们拿出来,舍不得啊,实在是舍不得——”
金十九又看了看八字胡手上的祖母绿扳指,两个人进了客房,这是专门接待大客户的房间。金十九笑呵呵道。
“这位爷,还请让金某再看看货。”
八字胡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从包袱里拿出锦盒。
“光景不好,布全都湿了水,赔光了,赔光了......”
八字胡说着说着,眼泪都出来了,他竟然在金十九面前呜呜痛哭起来。手拿着锦盒,半天不愿意给出去,最后还是咬咬牙把锦盒给了金十九。
金十九打开锦盒,里面躺着的还是那个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子。
金十九整天和宝贝打交道,不管什么东西,他一眼就能瞧出来好赖。八字胡手上的祖母绿扳指,锦盒里的白玉镯子,都是好货,这个白玉镯子,更是上上等的好货,极为纯正,没有一点杂质,连一点瑕疵都没有。
八字胡嘴巴就没有停,一直不停地说,说自己是贩卖布匹的,大老远从南边把布弄到北边,谁成想船沉了,总算捞上来了,布全都湿了水,就算是贱卖,也没人要。他本想筹集了钱东山再起,可惜家中儿子失手打死了人,被下了监牢,急用钱,没法子,只好把家传的宝贝拿出来救急。八字胡信誓旦旦,等他翻过身来,处理了儿子的事,一定会来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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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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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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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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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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