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屋里看了，王氏很应心，屋里的摆设也都一尘不染，能把程家操持的如此，王氏功不可没。
没有程昉担心的问题，没有段妈妈想的那样恶劣，没有排挤，很好。
程昉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小小的程昉在看什么？
程昉什么也没有看，却又什么都看了。
爹爹无数次说起过这棵梧桐树，可是那个梦里，爹爹再也没有看到过这棵梧桐树，他到了扬州就再也没有回京。那棵梧桐树只活在爹爹的回忆中和程昉的想象里。
程昉慢慢走到梧桐树下，伸手摸着斑斑驳驳的树身，树身是没有温度的，但是程昉却感觉到梧桐树的温度，一阵风来，梧桐树哗哗哗响，似乎在和程昉说话，似乎在问候程昉。
程昉张了张嘴，不出声地说话。
“栖梧院，梧桐树，你好吗？我回来了。我会好好守着你和栖梧院的，你们也要和我一起，等爹爹和娘一起回来。我们一起等。好吗？”
留守栖梧院的一些人都围了过来。其中一个中年仆妇原氏凑过来开口。
“三爷和夫人不在这几年，咱们几个可应心了。这屋里屋外，还有这梧桐树，这可是三爷最喜欢的树啊，咱们几个可应心了。大约是知道小姐要回来了，这几天桐花都冒骨朵了，等到花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花香。桐花落地，满院子都是，很好看的。”
程昉冲着原氏点点头笑笑，围着梧桐树转了两圈，吩咐秦桑。
“秦桑姐姐，明日给每一位留守栖梧院的人一两银子。多谢你们这四年来善待栖梧院。”
留守的下人们顿时心花怒放，哎呦，小姐这手笔，大方啊！
“诸位辛苦了，我这是替我爹爹和我娘赏给诸位的。我在家这段时间，希望诸位伯母婶婶还和以前一样，我年纪小，诸位都是长辈，还请多多帮忙，有什么不周全的，还望诸位多多提点。咱们一起，等我爹爹我娘回来。”
“好，好，好，咱们定会好好伺候小姐，候着三爷和三夫人回来。”
几个人一边磕头行礼感谢程昉，一边承诺着。
秦桑青桔过来。
“小姐，一路上舟车劳顿，早点歇息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程昉听话的由程昉牵着手进了东厢。秦桑说得对，明日还得早起呢。在扬州时，爹娘不和她计较，她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去康园请安，晨昏定省根本不严格。
但是现在回到京城，家里还有祖父祖母，晨昏定省是必不可少的。
婆子们在大木桶中倒了热水，说这是王氏一早就吩咐下来的。
程昉整个人泡在热水，热水浸透每一寸肌肤，疲惫瞬间就像水一样侵入了全身。秦桑拿着布巾轻轻给程昉擦着已经通红的肌肤。
“小姐，别睡。等会儿洗完了，擦干了身子再睡。这会儿在水里睡了，容易着凉。”
程昉昏昏欲睡，任由秦桑给她擦干了身子，把她抱到了床上。可是躺到了床上，刚刚的困顿又消失了。程昉瞪着眼睛，看着精致的床幔。
“刚才还昏昏欲睡，这会子怎么又瞪着眼？小姐别胡思乱想，快睡吧。”
秦桑一边收拾程昉脱下来的衣服，一边和程昉说话。青杏一路上备受晕船的痛苦，这会儿已经躺在旁边的软塌上不管不顾地睡了。
青桔正在喊青杏，让青杏去正房后面的耳房里睡。
“不用喊她，就让她睡吧，这一路上，青杏瘦了很多呢。”
秦桑叹了一声。
“小姐往后不能这样惯着青杏了，这是京城，不是扬州。”
程昉没有回答，却也知道秦桑说的是对的。这是程家，钟鼓巷程家，是她的家，可是对于这个家，她一点记忆没有。梦里，她想方设法也进了程家，但是她进的程家已经不是程家，那棵爹爹记忆里的桐树已经没有了，栖梧院已经不是爹爹描述中的栖梧院。
“嗯，只此一次吧。这一路上，青杏受罪了。就让她安安稳稳的睡一觉，明天开始，咱们都规规矩矩的，好不好？”
秦桑叹了一声，不再说话。她走到程昉床边，给程昉盖盖被子。
“睡吧，小姐也累了，明天还要起早呢。”
程昉乖听话地闭上双眼，睡了。
这一夜，程昉睡的倒是安稳，连梦都没有做。
当程昉在栖梧院围着梧桐树转圈的时候，程如尧和程汀山在书房里说话。
“你说什么？庄家那老婆子，当着她儿子和孙子的面说福妞是她的关门弟子？”
程如尧点点头。
“千真万确。”
程汀山瞪着眼看着程如尧，忽然哈哈大笑。
“哼——庄老头，和我斗了一辈子，那又如何，现在比我低一辈。哈哈哈，痛快，福妞，真给爷爷长脸。”
程如尧对自己父亲这样说，有点尴尬。不过，他和三哥程如圭在一起讨论过这件事，最后的结论是，老一辈的仇怨是老一辈的仇怨，他们不参与，福妞和庄老夫人的交往，不会断，也不会因为老爷子的阻止而中断。
程汀山笑完，问程如尧。
“庄家的小子们都跪了？”
“嗯，跪了，庄家的三个孙子都跪了。福妞挺不好意思的，我就打岔，说事出突然，也没有准备见面礼，改日一定补上。”
程汀山瘪瘪嘴。本想说“补什么补，不给他们又如何。”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已经在皇上面前以沉默作表态，不参与小孩子们和庄家的事，此时也不便多言。不过，虽然福妞给自己争脸了，让自己突然间长了一辈，但是对于自己孙女和庄老夫人亲近，程汀山心里头还是有些吃味儿。
“你们还亲自送庄家老婆子回家？他两个儿子三个孙子不都去接了？哪还用得着你们献殷勤？多此一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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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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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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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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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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