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长槐和萧景宸坐在一起,看着这场盛事,不觉都心中感慨。在坐何尝开学宴上,别管你官职多高,别管你身份多尊贵,你是钦差如何?你是龙子龙孙又如何。在这些名宿耆老面前,一文不值。
萧景宸算是开眼了,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场面,也从来不知道这些人为了得到庄老夫人的一枚印章竟然兴奋至此。
原来,世上并不是荣华富贵最好。
原来,世上还有比荣华富贵更好的东西。
原来,他的认知实在是太浅薄了。
原来,他执意来扬州,是最正确的选择。
程如圭则压着内心的激动,端着酒杯在席间来回走动,和众位道贺者拱手谢礼。程杨谷雨也忙前忙后的添酒端菜,忙得不亦乐乎。
看着众人在酒席上觥筹交错,程昉悄悄退出,她冲谷雨招招手。
“谷雨哥,你马上回扬州城,找林阿蛋,让林阿蛋把消息散布出去,关老先生要在程家学堂讲《易》,三天,还有古山长也要在学堂讲课两日。让林阿蛋他们赶快把消息散不出去,咱们要让整个扬州城的学子们都知道关老先生和古山长要来讲课。”
谷雨是个不折不扣的执行者,他不知道关老先生和古山长来程家学堂讲课的重要性,但是程昉说的如此急切,他当然知道重要。
谷雨急匆匆走了,程昉若有所思。
“程杨哥,关老先生和古山长在咱们学堂讲课,肯定会有很多学子来,咱们的接待能力,得加大,再多些人手,不行的话就把佃户们都发动过来,在外面弄上几口大锅,免费,这五天的饮食起居全都无偿供应。还有住的地方,咱们别院的客房也就那几间,你一会儿回城,去扬威镖局,借他们的帐篷,能借多少借多少,咱们出钱。对了,我去找爹爹,让刘安叔回一趟衙门,借帐篷。那些学子们来听课,如果天黑了回不去城内,就要住帐篷,咱们一定要把这事情想周全了。”
程昉看着程杨,两眼闪着兴奋的光芒。
“对,太对了,我这就去张罗。对了,我这就去找我爹,不行从咱们家调人手过来,还有厨子,临江楼的厨子少了的话,我回城去别的酒楼多找几个。”
程杨摩拳擦掌,太兴奋了。
“好,你快去找丁伯,我这边先把客房收拾出来。你回去让段妈妈把家里的仆妇都清点一下,能来多少来多少。”
程杨急匆匆去找老丁说事,程昉深呼吸几口,抬头看着蔚蓝蔚蓝的天,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啊。程家的运势,从今天开始,要转了。
程昉不知道,她和程杨的对话都被萧景宸听得一清二楚。萧景宸看着程昉急匆匆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七岁的小丫头竟然能想的这般周全?厉害了!
他的胞妹,都十岁了,还整天天只为了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苦恼,你看看人家小胖妞,就这么一瞬间,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吃的住的还有人手,什么都想到了,厉害!
萧景宸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他是真觉得程昉厉害。
多年以后,程家学堂开学的情景,依然让人们津津乐道。人们说这是百年盛况,后来程家学堂名满大江南北,来程家学堂讲学的大儒如过江之卿,但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依然是那个关南山坐在老槐树下抑扬顿挫的讲,古山长站在石头上振臂高呼,学子们不管不顾席地而坐的盛况。
因为程昉实现的安排,帐篷运来了,厨子来了,程家的仆妇们来了,佃户们也被发动起来。
名满江南的关老先生讲课,来听课的学子们人挨人,人挤人,起初在教室里,但是人太多了,关南山就把讲课的地点挪到了别院外面的大槐树下。反正扬州现在的天气也不冷,学生们有凳子的坐在凳子上,没有凳子的直接坐在地上。
于是,那棵刚刚有了点绿意的槐树下,一位白胡子老先生娓娓道来,一个个求知若渴的学子们席地而坐。
程家的人全都干起来,水管够;吃的,管够;晚上不回城的,帐篷,随便住。虽然条件简陋,但是帐篷里面被子褥子一应俱全,就连如厕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
关老先生讲了三天,接下来是古山长,古山长讲的是《尚书》。
这一讲,又是两天。庄老夫人在别院住了五天,看着这些求贤若渴的学子们,庄老夫人点点头,程家开办学堂,这是千秋万代的好事。
萧景宸和邢长槐本来是来道贺的,哪知道遇到这样的阵仗,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好机会,两个人索性就住在了别院,一连听了五天课,临走,还意犹未尽。
程家学堂在正月二十六后,才渐渐趋于平静,那些大字不识的孩子们才正式开始上课。
程昉看着那些孩子们进了教室,她也跟着听了一晌的课,才安安心心地回了扬州城。
进扬州城不久,程昉遇到被一群栖栖遑遑的人。
秦桑小声道。
“小姐,那是黄夫人还有黄小姐。”
程昉把车帘挑起一条缝儿,看着落魄的黄家人,低声吩咐秦桑,让马车绕道。此时遇见,不好。
程昉该没有想清楚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黄薇薇。搜集黄伟胜的罪证,那是因为黄伟胜该死,可是程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黄薇薇,毕竟,黄薇薇是无辜的。
昨天还是荣华富贵,今日变成了阶下囚。人世间的事情,从来不因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就像梦里的前世,她不谙世事,却流落风尘,却家破人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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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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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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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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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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