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园子的小池里落满了树叶和花瓣,有些树枝上还有雨水,有人过去,淋了一头。盛夏时节这场雨,太及时了,既化减了燥热,也滋润了花草树木。
小丫鬟青桔着急回福园,没有走廊下,抄近路走过树下,树叶上的雨吧嗒吧嗒,落了她一头。青桔胡乱在头上扒拉一下,继续往前跑,进了福园,不巧一脚踩到小水坑中,湿了鞋袜。
“哎呦,我刚换的鞋,全湿了。”
这边青桔还在懊恼踩进水坑中湿了鞋袜,那边同样穿着青色裙衫的小丫鬟青杏过来,趁青桔不注意,用力一脚踩在水坑中,这下,青桔的裙子被溅了水。
“小蹄子,你想死不成,看把我这身上溅的,全是泥点点,站住,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青杏最是顽皮,哈哈笑着跑开了,青桔在后面追,两个人在园子里你追我赶,院子里就那几个水坑,水坑里的水全沾到她们裙子上了。
看门的高婆子原本还拿着笤帚想把水坑中的水扫出去,这样方便小主子走路。但是青桔青杏两个人偏往小水坑中走,来来去去,水坑中的水没了。高婆子拍着巴掌呵呵笑。
“你们两个,就那一丁点的水,全到你俩身上了,省的我老婆子再扫。哈哈哈。”
程昉站在屋檐下,看着青桔青杏两个小丫鬟嬉闹,不觉唇角弯弯。此时此刻的欢乐平和,此时此刻的欢快嬉闹,都让她满心欢喜满心舒服。这一切如此美好,她定然也是平安喜乐的。
“啊——快看,彩虹唉——”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都仰着脸往天上看,果然,一道彩虹架在天上,煞是好看。
“好美的彩虹啊——”
“像不像你的绸带——”
“才不像呢,我觉得彩虹像织女打翻了染布坊。”
“俗气,就知道染布坊,再想点别的......”
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表达着对彩虹的赞美。程昉轻声嘟囔了两句“安得五彩虹,驾天作长桥”。
程昉的大丫鬟秦桑抿嘴笑笑,伸手把程昉头顶上的绢花扶了扶。
“还得是咱们小姐,出口成章。瞧瞧你们几个,狗嘴吐不出象牙。什么染布坊,什么绸带,你们俩也是跟着小姐的,学点诗词什么的,别出门了丢小姐的脸。你们俩可比小姐还大四岁呢。”
青桔青杏叽叽喳喳吐吐舌头,嘻嘻笑着反问秦桑。
“我们比小姐大四岁,秦桑姐姐比我们也大得多,你倒是也说出了子丑寅卯来?”
秦桑被青杏抢白,却也不恼,指着青桔青杏。
“你俩小蹄子,还不快去换了衣服,仔细段妈妈看见了。段妈妈要是罚你们,可别找我哭。”
青桔青杏冲着程昉笑笑,提着裙子去换衣裳,刚才两个人在院子里踩水,不仅鞋袜湿了,连裙子上都是泥水点点。
程昉举步走下台阶,慢慢踩着青石条,出了福园,往她娘的院子康园去。她娘吴夫人咳嗽已经好些天了,总是不好,她心里忧烦着。
从福园到康园,也不过几步路,但程昉走得很认真很仔细,她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走,仿佛生怕走错了一步。秦桑小心翼翼在后面跟着,原本她是要抱着程昉的,但程昉没让她抱。从一个月前程昉从假山上摔下来昏睡了几天醒过来后,但凡只有程昉和秦桑两个人的时候,程昉总是小大人一般,说自己大了,要学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程昉总是自己走,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要走得稳稳当当。
此时,程昉提着裙子,慢慢地走着,走一步,再回头看看自己的脚印,青石条上还有水迹,印着程昉的绣花鞋脚印。忽然,秦桑不注意,程昉踩到小水坑中,水坑中的水顿时溅到了秦桑面前,只可惜程昉的力气太小,溅起的水没有秦桑身上,反倒全都落在了自己裙子上。
秦桑弯弯唇角,笑着拉过程昉的手。
“小姐,这时候可不能顽皮,仔细摔了。”
程昉眉眼挑挑,笑着任由秦桑拉着她的手。一大一小两个人沿着青石条路,径直往康园去。
康园门口,程昉另一只手提着裙子迈过门槛,程昉小小的绣花鞋踩在青石条路上,刚刚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条路有些滑,程昉脚下一滑,身子跟着一晃。秦桑眼疾手快扶住,才免了程昉摔倒。
“哎呦,我的小姐哎,慢点走,慢点走,秦桑,仔细扶着小姐,这刚下过雨。地上滑,别把小姐摔了。这要是再出来,穿上木屐,虽说走路慢点,但总比滑倒了好。”
段妈妈急忙迎了出来,双手插到程昉腋下,一用力,就把程昉抱在了怀里。
“秦桑,以后再下雨,就抱着小姐走路。这下雨天,湿了鞋袜容易过了寒气。”
段妈妈抱着程昉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埋怨秦桑。程昉搂着段妈妈的脖子,笑眯眯的替秦桑解围。
“妈妈别埋怨秦桑姐姐,是我自己要走路的,刚才我还踩了水,我想把水溅到秦桑姐姐身上,可是我力气太小了,没溅到。嘻嘻嘻——”
段妈妈听了,笑着轻轻捏捏程昉的鼻子。
“咱们福妞也学会捣蛋了,下一次下雨,秦桑站着别动,让你把水溅到她身上,好不好?”
段妈妈抱着程昉,一点不费力气进了吴夫人的屋子。屋子里的摆设很考究,垂帘和挂件虽然都是半旧的,但这样的半旧正好透着一股子低调的奢华。
“夫人,小姐来了。”
吴夫人半靠在软榻上,神情恹恹。刚要说话,只觉得嗓子一痒,紧接着又咳嗽了几声。丫鬟木棉急忙端来水,吴夫人喝了几口,总算是压住了咳嗽。
程昉从段妈妈怀里下来,走到吴夫人跟前。
“娘,好点没有?”
吴夫人摸着程昉的双丫髻,勉强笑着道。
“好多了。娘看到福妞,什么病都好了。”
程昉爬到软榻上,学着大夫的样子,把她胖乎乎的小手放到吴夫人的额头,另一只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很煞有其事的样子。
“不热,娘已经大好了。”
吴夫人疼惜地搂着程昉,可是只搂了一下,就把程昉推开了,她担心自己过了病气给程昉。
“福妞坐到椅子上,和娘说说话好吗?”
程昉知道吴夫人心中所想,心里惴惴的心疼,但还是听话的爬下了软塌,规规矩矩坐在小几子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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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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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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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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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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