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夷简不屑的道:“不就是想说把普通菜弄出新意来吗,扯这么半晌有意思?年轻人要爽直才好。”
秦为干笑道:“正是这个意思。”
吕夷简看看庞籍和范仲淹,低声道:“老夫和陛下商议过交趾之事,老夫建言……既然辽人和西夏人都消停了,那是否趁机把交趾人给收拾了……”
我去!
老吕啥时候这么激进了?
秦为脑子一懵,旋即想起了当年,那时候的老吕就很激进啊!
只是后来寇相公被群起而攻,捞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那时候老吕还只是个小角色,这怎能不让他害怕?
所以,他渐渐变成了一个官僚。
而近年来大宋几次对外胜利又激发了他的热血,于是就蠢蠢欲动了。
“交趾人……那边瘴疠横行,难。”
庞籍也有些意动,但却觉得此事不靠谱。
“若是要征伐交趾,大军不易。瘴疠只是其一,还有粮草怎么转运?那些地方河流树林密布,会让人发狂的!”
吕夷简叹道:“老夫也知道,机会难得啊!西夏只是暂时平息了,可李谅祚必然会寻机攻打,否则他坐不稳。至于辽人,大宋越强大,他们就会越慌,到时候也会来找事……也就目前有空去收拾交趾人,错过了可惜。”
秦为低头吃菜,三个宰辅见他不说话,就不禁苦笑起来。
什么请客自然是借口,宰辅们想拿交趾来开刀,但却有些没把握,就找个借口问问秦为。
“秦为……”范仲淹性格磊落,最后还是他出面,“你觉着如何?”
秦为放下筷子,笑道:“交趾贪得无厌,是让人愤恨,那诸位相公觉着是该一战而下,还是不断的敲打,让他们痛苦不堪,活在恐惧之中……”
咦!
吕夷简摸着下巴,有些意动的道:“以前是交趾人来袭扰大宋,若是大宋去袭扰他们……”
很爽啊!
绝壁很爽啊!
吕夷简看看庞籍。
庞籍一脸正经之色,“这个……若是水军也去呢?水陆并进……李日尊会不会吓尿裤子?”
“已经去了。”
秦为举起酒杯敬酒,宰辅们却没响应。
“水军去了?”
“何时去的?”
“早就去了,水军一战让辽人丧胆,如今辽人据闻在大造战船,想报复。可在此之前他们却无能为力。”
秦为放下酒杯,见宰辅们听的认真,就笑了。
若是没有那些战绩做铺垫,此刻他说的话宰辅们只会当做是废话。
放屁!
这个大宋只要能不断胜利,不管是宰辅还是重臣,甚至是百姓,他们都不会再畏惧什么辽人西夏人,甚至会巴不得开战。
这就是心气。
一个国家有了心气才能不断发展,而反之,死气沉沉的气氛会让这个国家陷入迷茫之中。
“上次水军归来之后,修整了一个月,下官就和陛下建言,说水师需要不断征战,方能有长进。而大宋周边的水军……西夏没有,辽人的水军上次大败之后,一时不敢再出来,唯有交趾才有机会。”
秦为再次举杯,大家一起干了。
吕夷简意气风发的道:“这些年交趾人一直不老实,不断袭扰大宋的广南西路,那时他们那个嚣张啊!不管是对使者苦口婆心的说,还是派出使者去找李日尊劝说都没用,他们倨傲的以为大宋无法惩戒他们,所以有恃无恐。”
“现在不同了。”他看着秦为,得意的道:“大宋有了强大的水军,可以一路溜达过去……能到升龙城吧?”
秦为点头:“可以走海路,最后沿着河道进去,直达升龙城边上。”
“那就好。”
吕夷简拎起酒壶痛饮。
呯!
银质酒壶被砸扁了,吕夷简大笑道:“爽快!大宋爽快,哈哈哈哈!”
范仲淹和庞籍也跟着大笑了起来,外面亲自蹲守伺候的掌柜听到笑声,就把窗户推开,然后探头出去。
“听听,相公们对我家的饭菜竟然这般满意,都笑抽了。”
边上的同行假装没听到,掌柜嘚瑟的情绪没法宣泄,就再把身体往外探出去了一些。
“听听,都听听……”
商业竞争在许多时候比沙场征战都惨烈,能得到重量级人物的肯定,这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掌柜得意的挑眉,上半身全探出了窗外,
“掌柜小心……”
“救命!”
呯!
这顿饭不错,若非是掌柜从二楼跌落下去,那么这个饭局就算是完美了。
秦为一路回到家,把赵七七叫来说话。
刘姝并没有因为身边多了一个曾今身份尊贵的女官做仆人而开心,反而她更加患得患失了。
在她看来,郭皇后之所以要将自己的贴身女官送给自己,那无疑是看了自家夫君的面子而已。
诚然,的确是这样。
所以,若是这一胎她生的是个女儿……
怕是就算夫君不会说什么,外人恐怕就要嘲笑了。
——你看,得了恩宠又怎样?还不是照样生不出儿子?
秦为不知道妻子的想法,他现在担心的是这个赵七七……毕竟是皇后身边的人,忽然来了秦家,说不在乎是假的。
赵七七多了些精神,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发也简单的挽了,压根看不出是什么高级女官。
“陛下先前说了,此次算是功劳。”
“功劳?”
刘姝瞬间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脸上带着欢喜和崇拜,“夫君,您有立功了?”
“侥幸而已……那个叛逆头子没防备,被一把火烧了个半死,连皇城司多年都做不到的事,这次也算是出气了,所以陛下很欢喜。”
“哦!”
刘姝不懂这些,但还是点头道:“立功好啊,不仅能得上次,还能打折人的腿。”
这个夫人被人带坏了呀!
秦为黑着脸道:“没有的事。”
“就有。”刘姝掰着手指头说道:“你打断了……”,她说了好几个人名,都是被秦为打断腿的倒霉蛋,市井里早就传遍了。
“好了。”
被妻子数落了一通,秦为有些尴尬,他看着赵七七,问道:“到了一天,感觉如何?”
“娘子人很好。”
赵七七说的是实话。
刘姝并不像之前自己见过的那些权贵妇人,不是趾高气扬就是眼高于顶,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关键是,刘姝待人和善,甚至有些事情根本不用自己帮忙,反而会主动做些下人才做的事情,这在秦为的身份映衬下显得极为难得。
“那就好。”
秦为随口敷衍了她,然后说道:“陛下说了,以后你的俸禄依旧由宫中发……”
“娘娘!”
赵七七的泪水一下就出来了。
娘希匹!
秦为有些不悦的道:“和娘娘没关系,秦某立功,所以陛下要酬功。至于你的薪俸,那只是个噱头罢了。”
“是。”
赵七七低头,“奴忘形了。”
“此后你却不是宫中人,要知道这一点。”
“是。”
赵七七的嘴角微微翘起,很是温顺。
“回头……换了衣裳。”
秦家的仆役穿的也不差,所以看着赵七七一身粗布衣裳,秦为觉得格外的刺眼。
“您要做什么?”
赵七七退后一步,就像是受惊的小鸟,双手甚至还挡在了胸前。
“你想多了。”
秦为没好气的道:“既然你喜欢,那就随便。”
这女人,不知道宫中究竟是什么氛围,竟然让她这般紧张,不过见到她这惊惶的模样,秦为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做了大半年的和尚。
一旁刘姝只是看着,嘴角带笑,并没有丝毫生气。
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算他真的想要赵七七,自己作为妻子,也自该欣然点头。
这年头哪个官员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秦为这种即成为顶尖权臣的人物。
从刘姝发现有孕开始,他就一直在憋着。
忙碌起来的时候,自然不会想这些,可今日他心情愉悦,被赵七七这么一点,竟然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
少年人啊!血气方刚。
这是狼!
赵七七觉得这个眼神和狼差不多,于是就把秦为加在了黑名单之中。
秦为自然没这个想法,如今他满脑子就是媳妇和那个孩子,怎么生孩子,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他最近就在忙着这个,以至于连书院的入学考试都没有顾及。
……
大雨倾盆而下,天地间仿佛都是雨线,偶尔有雷声和闪电,才让人觉得有一丝鲜活。
风有些大,这等时候一般的船队都只能躲在港口里避风,等待风雨过去再出航。
可一只船队却在汪洋大海之中挣扎着,船帆降下,所有人都躲在船舱里,等待着上天的审判。
“这还有多少时候?”
柳如仕抓着木柱子问道。
“等。”
陈兴显得很镇定。
战船在颠簸着,随着风浪上下起伏。
起来的时候还好,突然掉下去的那种失重感会让人想吐。
“呕!”
隔壁舱室有人在呕吐。
“老子在海上漂几十年了,竟然还会吐?呕!”
“这……这风浪邪性啊!”
隔壁断断续续的一直在吐,直至全是水。
陈兴有些担心自己的副手,回身一看,就见柳如仕蹲在地上,手中捧着个木盆,身体在由下到上的涌动。
这是呕吐的先兆。
“吐吧!”
陈兴摇摇头,然后打开舱门。
呼!
大风吹了进来,陈兴侧身抓住门框,艰难的走了出去。
砰!
舱门关闭了,一直在忍着的柳如仕终于吐了出来。
“呕!”
陈兴用一根绳子拴着自己的腰,艰难的走到了战船中部,他双手抓紧船帮,努力在风雨中看着船队。
庞大的船队在经历着风浪的洗礼,因为先前的命令,此刻都拉开了距离,看着若隐若现。
“还不错!”
陈兴满意的回去。
“呕!”
柳如仕还在呕吐,没一会儿吐出来的都是水。
“这是谁都要过一道的,熬着吧。”
想出海,那就必须要经历这一关,等你经历大风大浪依旧能坐着喝酒时,就算是成了。
陈兴就是在喝酒。
“此刻我等就是蝼蚁,所以某也能放松片刻了,等候上天的安排。”
他弄了半坛子酒缓缓喝着,柳如仕就在边上呕吐,一喝一吐,当柳如仕停住了时,战船的颠簸渐渐变小了。
“雨停了!”
外面有人在欢呼。
柳如仕已经跪在了地上,木盆里的呕吐物散发着让人恶心的味道。
“喝一口!”
陈兴不知道剧烈的呕吐之后喝酒只会损坏胃粘膜,柳如仕也不知道,几口酒水下去,柳如仕觉得从嗓子到胃里都很难受。
受损的粘膜被酒精刺激的难受。
“感觉如何?”
陈兴放下酒坛子,盖上塞子,笑着问道,柳如仕在喘息,他缓缓抬头,一双老鼠眼眨巴着,面色煞白。
“难受。”
陈兴笑道:“慢慢就好了。”
“不会。”
柳如仕觉得自己在盼望着什么,“某觉着杀敌能治这个毛病。”
“那就要看李日尊给不给面子了。”
“风住了!”
外面传来了欢呼声,接着有人靠近。
陈兴拿出地图,说道:“这里距离入海口很近了,秦大人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抬头看着柳如仕,这是在判断自己的副手是否还保持着清醒。
“秦大人当时说交趾人觉着大宋不敢来攻打他们,所以升龙城附近的防卫很松懈……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去告诉李日尊,大宋从不会挨打之后不还手。”
柳如仕的眼中多了兴奋,“水军在大宋境内毫无用处,不少人都认为水军耗费钱粮,不该扩大,如今……若是咱们能在升龙城抢一把……军主,发达了呀!到时候咱们想造船就造船,想扩编就扩编,多好。”
这厮的身上全是野性,天知道他是怎么成为翰林院画师的。
按照陈兴的想法,翰林院的官员应当是很文雅,可眼前和强盗差不多的柳如仕让他无法把两者之间联系上。
“军主,到入海口了!”外面有人在说话。
陈兴和柳如仕开门出去,只见外面晴空万里,天空碧蓝的不像话。
“这特么哪像是大风大浪的样子?”
一个将领在叫骂着,胸襟上的呕吐物证明了他的狼狈。
“在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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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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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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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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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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