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对面的咖啡厅内,来来往往的服务人员端着餐品穿梭在人群中,厅内放着低沉悠长的小提琴曲,食客们在低声浅谈。
玻璃门外,戴了一顶白色小帽子的少女抬头看向招牌,像是确认什么,她从身后大汉手里接过斜挎包,迈步进入这家客源火爆的咖啡厅。
一路上,她拒绝了侍者的询问,径直走向服务台。
“我约了陈先生。”
待侍者引她穿过形形色色的人们,走入一包间,便见到一略显清瘦的中年男人。
关上门,少女察觉到了男人打量的目光,摘下帽子,两条麻花辫随意地搭在肩头。
男人起身伸出手,“陈卫忠。”
少女亦是伸出手,“胡式微。”
入座后,陈卫忠依旧在打量式微,她却没有半点胆怯,而是缓缓开口:“陈先生,我这儿有份大礼,不知道贵处收不收得下。”
式微将一枚银白色的硬盘拍在桌面上,刚坐下的陈卫忠缓缓站起。
*
“诶知道你今天来,你妈大早上就让我起来洗车,说你午饭之前能到,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结果飞机晚点,你小舅一听说,干脆拍板今晚上那个什么大酒店去聚一聚!”
刚接到闺女的老胡异常兴奋,式微出国好几年都没回家,虽然在那边有韩先生和他夫人照顾,可是还不比在自己家舒坦。
式微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一大汉,从接到行李便一直跟在式微身后,胡大海本以为他是机场的服务人员,便准备从他手中接过箱子,却不想那汉子一个侧身躲过了胡大海伸过来的双手。
“式微,这是……?”
胡大海看着那汉子一脸凶相,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式微拉了拉大虎的外套衣角,示意他上前,“这是我在国外的朋友,何虎,你叫他大虎就行。”
胡大海知道自己女儿这些年在国外搞科研,免不了有什么保镖,笑了一声,“原来是朋友,朋友。”
大虎跟在父女俩身后,糙面汉子拖着两只粉色的行李箱,画风很是诡异。
*
喜客来大酒店,自式微有记忆起它便一直是烟镇市的龙头酒店,烟镇人一般婚丧嫁娶大事的首选就是在喜客来,里面的包间位置极其难订,就在式微抵达酒店前,在车上便已通过电话里小舅邓庆的抱怨有所了解。
“小庆你不用管了,喜客来的经理我认识地,式微来之前我就打电话预定了,你直接来了报我名字就行了!唉客气什么,都是亲戚!”
在后排坐着的式微端详着多年未见的父亲,老好人的性格的确让他收获了不少客户,但是也总是在这一点上吃亏。
小舅邓庆打小就不务正业,初中毕业当了街溜子,父母的溺爱纵容他如今年过三十却一事无成,依仗家里娶了媳妇,生了个女儿后妻子又与她离婚,之后又娶了一个有身孕的女人,姿色姣好,就是作风难以让人看得惯。
到酒店内,大虎拒绝了服务生将行李箱带走,而是随身带进了包厢里,此时母亲邓家的亲戚都还没到,式微就先去了洗手间。
“你说小庆好端端的,摆这个席干嘛?他和小芬也不见得有多姐弟情深吧?”
“这还不是胡大海这两年收废品攒了点儿钱,连带着爸妈也得高看一眼邓芬,要不然就她那个克夫的命,让不让她回家还不一定呢!”
式微隔了老远就听见洗手间的回音,听这声音像是母亲邓芬的两个姐姐。
式微拉低帽檐,走进洗手间内轻轻落了锁。
“你还不知道呢?邓庆这阵子又欠人家钱了!那逼债的都追到家门口了!爸妈那老房子邻里可都认识,他丢不起这个人!这不今天刚好借着给小微接风的名义开口借钱!”
“这小庆……真不知道怎么说他,他找大海借过不少次了吧!”
“那哪儿能是借呢?我就没见他还过!呸,自家人的事儿,不说也罢,你今天可别在席上说漏嘴了,回头邓庆可得恨你!”
接着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走远,式微出来静静看着两人背影,眼中明暗交杂。
*
再回到席上时,已经坐满了人。
今天不只是邓芬的几个兄弟姐妹到场,邓芬的父母,也就是名义上式微的外公外婆也坐在了当场。
式微入座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偌大的包间里围着圆桌坐了十几号人,式微不管认不认识都是满脸带笑,至于在洗手间听到的小小谋划,她还不是很放在心上。
“小微这些年在国外肯定吃了不少苦吧!国外那地儿人生地不熟的,哪有家里舒服!”
趁着菜还没上来,坐在胡大海身边的邓庆就先开口,式微亦是礼貌回复:“有韩先生和韩太太照顾,还不算太艰难。”
邓庆一直将式微作为他在外吹嘘的资本,虽然自己没什么成就,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儿也没什么能让他吹嘘出来的地方,但有这么一个年纪轻轻就在国外上学的外甥女,确实很让自己在外长面子。
“啊,没事儿,咱现在这不都回来了,你小舅一听你今晚来,立马就给你来大酒店摆接风宴!”
一旁的大姨邓淑接着吹捧邓庆,式微浅笑一下,想到刚才在洗手间听到二人的谈话,又觉得有些好笑,“我怎么刚才在车上听见的,是我爸托熟人定的位置?不过小舅这份心意我心领了啊,诶菜上了,快吃吧!”
这话无疑令邓庆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不自在,不过也无意间揭露了胡大海在烟镇的人脉,别看胡大海开了个废品改造厂,那也是全市龙头企业,一多半的废品加工都外包给了胡大海的厂子。
可他今天有事求着胡大海,就算今天他一口唾沫吐他脸上也得拍手称好,虽然胡大海并不是这样的人,但他已经做好了撕下脸皮被万般羞辱的准备。
这点委屈比起那群催债的又算得了什么。
眼看着自己父母在场,就算胡大海闹别扭,最后不也得掏钱。
酒过三巡,邓庆见胡大海和桌上男人喝得差不多,脸红耳赤的,便拿起自己那小酒杯,斟满白酒,起身敬向胡大海。
“姐夫!这两年,我姐多亏你照顾,我、我敬你一杯!”
胡大海端起酒杯,给自己满上,“都是一家人!你们不嫌弃我老胡的出身,我、我就……”
“姐夫,啥都不说了!小弟我今天就认准你是我姐夫了!家里有啥事儿咱都扶持着走……!”
式微见这突然热络起来的小舅,便知道他在给自己亲爹挖坑了。
胡大海喝得舌头都捋不直还在那儿说:“对、对都是一家人……!”
如式微所想,邓庆下一嘴就是提借钱:“姐夫啊,你也知道我这么多年荒唐过来了,老婆跑了,闺女也小,这两天我这、这被仇家逼得没办法呀!你看你这么大个公司,不给我安排个经理啥的干干就不说了吧,能不能先借我俩钱,先应个急,等我以后……”
式微知道,这种“以后”怕是后会无期了。
母亲邓芬不止一次在通话里说小舅贪得无厌,前前后后借了几十万万,也没见过提还债的事儿。
胡大海酒醒了一下,“你得多少钱?”
邓庆舔了舔嘴皮子,心头暗喜,“这……没个十万下不来吧……”
胡大海正用发懵的脑子思索,那边式微就微笑放下茶杯,“小舅,借钱也不是不行,就是这借法得变变了。”
邓庆脸色一变,“大外甥女儿有啥说法?”
“这样,您联系我爸公司财务那边,走正规流程,留下个书面记录!”
“这……”邓庆看向胡大海,“姐夫,你也说了,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吧?”
胡大海见邓庆有指责的意思,立马就要当面揽下这一件事儿,还没等他开口,式微就盯着这位小舅舅缓缓开口。
“爸,我小舅不是您公司的,那您总得说清吧,公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今年您闲钱全拿去投度假村,这往外借钱就得走公司的流动资金!”
说完给胡大海眨了眨眼。
身旁邓芬也帮腔:“对,大海上个月刚和建筑公司老板谈完,刚交了定金,现在确实是没什么闲钱能拿出来。”
邓庆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这……总不能让一家人还打欠条吧,大海你再想想办法……式微出国这么些年,国外的养父母应该也给零花钱吧,国外的小孩都阔地很!况且季家……”
听到这儿,桌上众人几乎都听出来邓庆的意思。
老子没钱,没关系,总得是你们家,小孩儿的钱也得给我掏出来。
这吃相多少有点儿难看。
房间内陷入一瞬间的寂静,正在哄孩子的两位老人也停下手中动作,都盯着胡大海等他下一步反应。
只不过这次先说话的仍然不是胡大海。
“真是林子大了。”
伴随着酒杯碰到桌面的声音,邓庆反应过来说这话的是他打主意的外甥女。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鸟都有?骂他呢?
一旁邓丽脸色有些难看,自刚才大姐说话被式微戳穿之后她就没怎么说话,如今见她这样形容自家亲戚,嘴一横张口就来:“胡式微,你眼里还有没有这家子亲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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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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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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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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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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