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邓芬丧子丧夫被婆婆赶出家门,回娘家根本没人肯接纳她,在大街上找包吃包住的工作才勉强活下来,后来遇见胡大海才又组建家庭。
这家里有三个人,胡大海出身差,邓芬被人嘲笑克夫命,式微又是一个大冬天捡到。
可以说一家子难民。
之后一家三口逐渐走上正轨,再加上那边一直在联系邓芬,这才逐渐有了接触,当然接触之后就是要钱。
穷人没有亲戚,可富人的亲戚,也不是亲戚。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凝滞。
“小舅,”式微缓缓开口,“您是真听不出来我这意思啊。”
“我们家欠你什么了?”
这话无疑令邓庆有些红脸。
“想要钱,可以,拿你的房子抵押,迟一天你都别想拿回去。”
式微收拾东西准备起身,她旁边的大虎亦是起身准备拎行李箱出门。
“对了,我爸之前借你的也得给我补个条。”
邓庆的确是做好了被人羞辱的准备,却无法忍受自己被一个名义上的后辈当儿子一样这么训。
他突然啪地拍向桌面,“胡式微,你不要仗着你爸,就在这里给我放肆!”
式微缓缓整理了自己的风衣外套,“我的好小舅啊,不知道我爸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才是我爸公司的最大股东。”
邓庆跌坐在红绒布包裹的座位上,他愣了那么一下,“你爸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式微轻轻一笑,“你信不信,我出了这个门,今晚你一分钱都讨不到?”
说完就要和大虎离席,临走前还来了一句,“对不起了各位亲戚,刚回国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了。”
邓庆立马起身,疯了一样冲向包间门口用身体堵住。
他清楚知道,胡大海两口子向来听女儿的主意,以前胡大海肯拿钱给他,就是因为胡式微在国外,他才好拿捏。
看着像小丑一样急哈哈跳过来的邓庆,式微没有任何动作。
她身后的大虎已经有了动作。
一手提着粉色的行李箱,过去就像拎小鸡仔一样,将邓庆扛到肩上,准备给他来个过肩摔。
“大虎,都是亲戚,下手轻一点。”
于是房间众人就看见这个自入席以来没说话一句话的汉子,把邓庆扔在了包间的沙发上。
“这次大虎放过你,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
地下停车场内,大虎把行李箱放在车上后座,自己则是坐在了驾驶的位置。
式微提着饮料上车,把钥匙扔给他,“国内有驾照吗?”
大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等会儿我爸。”
车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真不打算去帝都季家了?”大虎突然开口。
“帝都季家?狗都不去。”
车内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胡大海是下楼来到地下车库才发现自己车钥匙没了的。
走近自己那辆花十来万买的黑色小轿车,发现前排坐着的,可不就是刚才半路离席的式微和那个从国外带回来的朋友。
“好你个小胡,顺走我钥匙也不说一声!”
胡大海边给上楼取钥匙的妻子拨电话,边拉开后门上了车。
见那行李箱碍事,便想要移开,却不想大虎从驾驶位下来,走向后排接过了箱子,直接上车把行李箱放在自己腿上。
“这……老弟你不用抱着,箱子放后备箱就行。”
胡大海一身酒气上了车,大虎尽量给他让出位置,“不用了叔叔,这箱子我拿着就行。”
胡大海脑瓜一蒙,自己也就三十八/九,眼前这位看起来也得有个三十几,怎么就叔叔了?
胡大海也不好当面说些什么,三人等邓芬下来开车,回家。
式微刚在车上说完帝都季家狗都不去,刚到家里季家就已拨来了电话。
胡家二人连带着大虎都安静下来,三人都看着胡大海隔一会儿嗯一下。
挂断电话,邓芬先问:“说什么了?”
胡大海皱了皱眉头,“季家明天要来。”
“啊?”
“但是他们只派助理。”
“啊?”
“来了好像是直接要把式微……接走。”
“这不行啊,式微才刚回来,烟镇还没住几天呢!”邓芬脸上不禁有些恼色,接着说,“他们说接走就接走啊,也不问问式微自己!”
式微在回国以前就回答邓芬,自己并不想去帝都季家。
这些年自己出国在档案上没有记录,是韩氏夫妇和z国情报局为了研究计划而作出的保护,在国内,式微还只是在烟镇市一个三流高中从入学起便因病请假的普通学生。
如此敷衍,可能是季家觉得这位替换多年的女儿没什么本事。
“明天就来接人,我呸!我老胡养了十几年的闺女让他们说接就接?正主都不到,派个助理来,恶心谁呢!”
刚才胡大海接电话也憋了一肚子气,心说刚才怎么就没反应过来,然后又气愤地掏出电话,拨过去。
屋里几人想刚才一样看着他,老胡等了许久,挂了电话。
“怎么了?”
老胡心情不是很好,“人家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较忙,请您稍后再拨!”
邓芬从冰箱默默拿出半个西瓜,“那刚才,打电话的是季家的什么人?”
“季家的什么狗屁董事长的秘书。”
胡大海越想越气,“什么狗屁秘书,他们还当式微上赶着去!这季家人都什么玩意儿!”
“我老胡再没本事也不会把闺女送到这儿去!”
“豪门怎么了,等我老胡搁烟镇再混个十年八年的,谁有钱谁没钱还不一定呢!”
胡大海酒醉一下子被气醒,“不行不行,明天就不能让那小助理进门儿。”
胡大海这晚很生气,究竟生气到什么程度,式微凌晨三点起夜,还看见胡大海躺在沙发上摸黑看手机。
式微把客厅的灯打开,“爸你干嘛呢?”
胡大海放下手机,揉了揉肿胀的双眼,“我看看这季家到底多有钱,那狗屁董事长是干什么行业的,一点儿都不懂事儿!”
式微不禁苦笑,这老胡,竟然当真要和那季家的财产一比高下了。
“爸,您别担心,明儿个他磕下头来求我我也不走,您老别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我若气死谁如意。”
“去!哪有这么说自己亲爹的。”
尽管胡大海不是亲爹,却已经在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里将式微视若己出。
*
第二天早上,老胡又接到了所谓狗屁董事长秘书的电话。
式微还没醒就能听到老胡在卧室里骂娘的声音。
“当我胡大海是什么人,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是吧?”
“我胡大海的闺女还轮不到你们这帮人管!”
式微穿着睡衣出门,抬眼就看见正在门关处气急败坏的老胡。
他今天早上像是特意打扮过,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还破天荒地戴了一副眼镜,腋下夹了一个黑色皮包,俨然一副商业精英的形象。
平时老胡都是一件polo衫,一条大裤衩加上一双拖鞋就能过完整个夏天。
老胡发泄似的挂掉电话,式微打量完他来了一句:“帅啊老胡,这是要见哪个大客户?”
“为了给那帮孙子一个下马威,老子六点起来就在这儿捯饬,嘿,你猜怎么着,人家说了,助理因为公务没完得推迟一天,让我等一天。”
“nn的,把人当猴耍呢?”
老胡越想越气,他掏出电话打给助理,简单描述之后脸上浮起一丝坏笑,“对对对,那就这么办,来了烟镇就别想让我老胡吃亏。”
式微看着成竹在胸的老胡,就觉得他又在憋什么坏点子,随即一笑说:“老胡你行啊,昨晚怎么没见你这么豪横呢?”
胡大海脸色一滞,昨晚式微确实是点醒他了,他又不欠邓家的,凭什么就得跟供祖宗一样供着二老,供着这狗屁小舅子?
昨晚式微离席后他为了推脱邓庆,花了不少嘴皮子功夫,不过也让邓庆彻底认清形势,反正以后啊,胡大海是再也不会借钱给他了。
他还想把转账那些记录给法务部,让他们看看能不能当个原告什么的。
*
季氏的秘书助理小董自晚上下了飞机拿到行李后就直奔出口,随手招揽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就问:“师傅,您知不知道这附近哪儿有环境条件比较好酒店?”
师傅操着一口流利的本地话,“那还能少?咱们这儿家行酒店,钱家旅舍,还有啥外国的主题酒店,这都是在省里干连锁的酒店,而且巧的是都是本地发家,对了还有喜客来的饭也不错,小伙子你要去哪家?”
小董随口报了名字:“那就去喜客来吧,我晚饭还没吃呢。”
那师傅一脚踩油门,另一只手拨着计价表,小董明显知道自己被这司机宰了一刀,不过也没吱声,全当问路费了,而且这账单带回去还能找公司报销。
“对不起先生,我们的客房已经满了,麻烦您再找一家好吗?”
那前台看了他的身份证之后这样说。
小董不得不丧气提着行李出门,走到路边,还是那个在出租车上熟悉的口音。
“咋又出来了?”
“没房间了,师傅,下一家。”
小董把行李放到后备箱,自己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那师傅一副笑眯眯的面容,一脚油门踩下去,“好嘞!”
又走了五六家酒店,都是客满。
最后,师傅把他送到了一家又小又破的旅店,像是家庭旅馆,还不给开账单的那种,总之那里的厕所糟到让小董后悔没在飞机场里解决。
不过下车前,师傅专门凑近他小声说,“你得好好想想是不是在烟镇得罪了什么人,就算是客运的高峰期,那几家酒店也不会爆满的,况且这两天压根就不是高峰期。”
这话突然点醒了小董。
他好像每次给前台看了身份证以后,他们才会说没房。
没给以前都是一副“欢迎您光临”的架势。
他后知后觉,这是被全城通缉了啊。
小董付了四百五的车费给师傅,取到行李以后心不在焉。
上楼梯时,还碰见了刚才在前门搂着一起办入住的一对情侣,女的一头彩,脖子上胳膊上都有纹身,男的则叼着一支烟,流里流气的,俩人只有男的有身份证。
那女的硬要挤通道上楼,把小董的箱子也挤掉了。
“什么玩意儿。”
女的瞪了他一眼,潇洒上楼去了,男的一句话不说跟在女的后边,路过时也挤了一下小董。
他提着的泡面也滚落在地。
由于房间的热水壶坏了,叫老板也没人理,大半夜的他也不好喧哗,于是将就了一下吃的冷水泡面。
一个孤寂的夜晚在男女疯狂的尖叫以及隔壁小孩夜啼声中度过。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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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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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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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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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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