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家一年的收益有多少,周远还是清楚的,急道:“义父,不可!”
乐老爷却道:“放心,既然有证据,官府岂会眼睁睁看着贼人拿钱就走。”
此时黄姓药商愿不愿意已经不重要了,他往后退着,若是心里没鬼,他根本不怕,此刻只得扯着嗓子吆喝外地药商替他撑腰:“江城药商想强占我家传圣药,诸位,你们都听到了,可以为我做主啊!”
人家乐老爷愿意出十万两买他出手的是贼赃,这件事怕是要闹到官府,就算大家同是外地药商,也不能挡着官府查案,所以这会儿没人站他,这朱蛤本就不像一个普通药商能拿出来的。
黄姓药商见状又叫起来:“你若真有证据,直接去官府告我了,我就算上了公堂,也不怕,我,我不过是从别人手上收的此物,是不是贼赃我事先又不知道!”
这时又不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了,还有谁听了不明白的,南香楼外来了一队衙差,挤进来叫道:“何人在此销赃,拿下!”
楼上那个怪人哈哈笑道:“我有证据,也送去官府了,早就说了你没命花的。”
说完又冲乐老爷道:“乐老爷,十万两,可别忘了!”
衙差带走黄姓药商,乐老爷自然也跟着走了,南香楼一番热闹,药商们的心思都已不在寻珍问宝上,纷纷议论方才发生的事,林承绣看向楼上,那个怪人又回到包间,门也门上了,她觉得那人声音似乎有一点点地熟悉,却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雨已经停了,乐溶轻轻扯了下她,她转头一看,乐溶指指角落,那里站着一个头上带了斗笠的人,竟是她的“表弟”燕明。
她看着乐溶,叹了一声问道:“三姑娘,你说实话,该不会早就知道……他要来吧?”
乐溶低下头,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模样,林承绣无力地垮了肩,还以为她心思通透了,知道投她所好才带她来南香楼,没想到还是为了燕明。
下雨天,池修却似根本不惧风雨,此时斗笠边沿正滴着水,落在身上湿作一团。
他是受丁神医所托,来此收购一些奇珍药草,没想到还能碰到她们两个,转身想走之际,已被乐溶看到,林承绣无奈地拖着步子过来,问道:“你怎地在此?”
她是替乐溶问的,池修却似做出了什么决定般,抬头对她道:“我很快就会离开江城,正好同你道个别。”
林承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乐溶已“啊”的一声,急急问道:“为何要离开?”
池修却没看着乐溶说话,仍是对林承绣道:“之前答应丁神医陪他进山采药,现下他心愿已了,我该走了。”
他感觉到了危险,林承绣在府里被人揭破身份,那他的“表弟”的身份自然有问题,还有乐亭华不再隐藏身份,他与袁宪刚从新州回来,种种迹象告诉他,再不走就晚了。
眼角余光扫到一片淡色衣裙,池修垂眼不再去看,林承绣愣了会儿,想起他曾说待有一日出了意外,请她帮忙送遗物回他的生地,不禁紧张起来,直觉他这一走永远不会再出现。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林承绣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地道:“原来他提前交待后事,不是开玩笑?”
她看着亦有些失神的乐溶,不放心地道:“姑娘,我们该回去了。”
乐溶点点头,低声道:“是该回去了。”
在她的认知里,燕明是回他自己家去了,方才那一幕,他微微被打湿的眉眼如同水墨印记般,清晰地留在她心底,此后一生都会记得。
也许她该说些什么挽留他,但是,十余年病榻缠绵,她没有应对别离的经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背影,一点点消失,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一个人,竟是如此如此难过。
见她这般模样,林承绣有些不忍:“你别难过。”
也许她哭出来会好很多,乐溶没说什么,两人走出不远开又开始下雨,这才想起来时乘了车,又折回去上了马车,林承绣还要去药膳馆,将她送到药膳馆后,乐溶便先行回府歇息。
*
乐亭华坐在马车上,将车帘揭开一角,紧紧盯着丁神医住的小院,如果他没看错,大门口那相对而立的一男一女,其中的男子正是他和袁宪找了大半年的人,池修。
此刻,池修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乐溶在一起!
袁宪抹了脸上的易容物,也凑过去看了下,看到后同样不敢置信:“池修!”
他这回出京就是为了池修,当下就要出去抓人,被乐亭华伸手拦下:“稍安勿躁,以他的性子,抓住他就能问出药方的下落?”
只怕会拼个两败俱伤,或者他宁死也不要落在他们手里。
“我又不是杜仲,咱们肯定会帮他的!”
“你觉得他会信吗?”
“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已经知道他的下落,还怕跑了不成?”
“对啊,他怎么出现在这儿,又怎么认得你……你家三姑娘,有问题,很有问题!”
他们两人在南香楼坏了周远的事后,便来找丁神医,没想到碰见了一对相对无言,就差泪千行的小鸳鸯,也不知是不是袁宪的错觉,他觉得乐亭华的眼神很不对劲,看着池修的目光十分不善,他说帮池修是真心实意,杏林血案疑点太多,可是乐亭华会不会帮池修眼下却说不定了。
“我会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
远在药膳馆的林承绣忽然有些心神不宁,她将手里拿的药放下,皱眉问万管事:“这才几日,党参和黄芪的价已变了两回,不是都从乐草堂拿的药吗?”
也不单这两样,其他常用的药材价格都有所浮动,林承绣每日都会看账目,稍有变动就发现了。
万管事苦笑道:“咱们要的药材是从药行送来的,品质没得说,就是价格谈不下去。”
乐草堂的伙计对药膳馆还要求上好的品质药材极不理解,又不和药汤一般能治病,为何换着法浪费药材。
林承绣沉吟片刻,看来有必要去送药材的乐草堂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做的生意,是真不懂还是欺负她们不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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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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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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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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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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