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绣想明白后忍不住有些厌烦,与人勾心斗角好没意思,但也未生怯意,她道:“唐妈妈,中秋过后,我要花些精力在外头,内院就交给你了,姑娘那边还得多上心。”
唐妈妈无有不从:“那是当然。”
她历来办事利索,不到傍晚已挑了几个老实可靠的丫鬟送到秀山院,却没见到乐亭华的面,之时与之凌暂时把人留下,待二公子发话才真正在秀山院当差。
林承绣呵呵两声:“放着静尘院这么大的房子不住,非住秀山院,二公子……”
简直怪到了家!那些丫鬟他爱留不留,她只管这一回!
唐妈妈瞧出来了,外头人说是程秋爬二公子的床逼他收用,这事怕是不准,这丫头是根本没将二公子放在心上。
林承绣说完就准备回褚玉院,唐妈妈看看天色,往她手里放了个灯笼。
待走到半路,天已全黑,远远瞧见各处院子已点上灯,她慢慢走在青石路上,抬头看见一轮散发银辉的明月,想到后日便是月圆,心头浮起莫名滋味,世间有人无家可归,有人却不愿与家人团圆,一时之间不知是悲是喜。
月光下的园子过于美丽,林承绣打着灯笼往寻常去不到的地方走,当嗅到桂花香气,她微觉惊喜,举起灯笼看去,一道院门半开,上头小巧的匾额上刻着“碧花轩”三个字,她思索了下,并不曾听说有谁住在这里,想来是个空院子。
她本想就此离去,可里头的花香似乎在勾着她,来回踱了几步,终是没忍住踏进院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月光静静地照着草木花树,她往朦胧处走了几步,想看清楚那些细小的黄色花瓣,继而又忍不住伸出了手,来都来了,怎能空手而回。
忽听得一声轻咳,吓得她猛地收回手,转身却见那边树下有人从石几起身,走过来说道:“月下偷花,我竟不知你还是个雅贼。”
方才竟没注意那儿还坐着个人,还是个意想不到的人,乐亭华。
自那日在秀山院分别后,她和乐亭华就没见过,今夜无意中遇上,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颤声叫道:“大人怎么在这儿!”
“你是在埋怨我吗?”他指指石桌,意思是他先来的。
她已平复心情,冷声道:“没有。”
说完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枝条上,从袖中抽出帕子,当他不存在一般,光明正大地开始摘花,下手飞快,不多时摘了不少,包好后收回袖中,这才拿回灯笼淡淡地同他道别:“不打扰大人赏月,我这就走。”
就当她在怄气好了,虽然并没资格同谁怄气,但是他不该说那样的话,
“别走。”乐亭华将她喊住,指指另一个石几,道:“坐吧。”
“大人跟前哪有我坐的地儿。”
“碧花轩是我生母住过的院子,她只在这儿住了两年,因为无法忍受自己心爱的男子另有妻妾,生下我之后,就带我离开了乐府。”
从不曾听府里人提起二公子的生母,只知早就没了,怪不得他说秀山院是他回来后住的地方,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往。
林承绣晃了晃头,人家是来追思亡母,她更不该留下,正想说话,乐亭华又道:“这个家里无人记得她的忌日,甚至不知道碧花轩里曾经住过一个妾室。”
有点冷,她摸摸自己的手臂,小心地问道:“难道是今天?”
他摇头道:“不是。”
她松了口气,想起自己叫之时捎了话,乐老爷的中秋家宴怕是无法圆满,有些事不可强求,若是逼着乐亭华赴宴,大概他敢掀桌走人。
只听说正房善妒,欺负妾室的,没见过妾室因不能忍受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竟能决绝地离府,还带走了生下的儿子,可见其性情刚烈,可为何入乐府做了妾室?
林承绣不敢多问,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怀疑乐大人喝了酒,不然怎地突然说起几乎算是隐秘的过往,与她无关,可以不听吗?
乐亭华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想法,叹了声道:“算了,今天这样的夜色,说这些做甚。”
她连连点头,大人说的是。
“那日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若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我。”
林承绣面上微红,其实她后来也想通了,乐亭华才不会收她做妾室,可她当时生了那么大的气,还丢脸掉了眼泪,想想也是不值。可那是她的错吗,明明是他喜怒不定,她又不欠他的,以为几句话就把她打发了?
想到这儿她大方落座,信心十足地道:“那日是我太心急,没办好差事就讨好处,大人放心,我一定把里里外外的事全都办好了,让你心服口服给我办好户档!不管你信不信,府里上下我只拿你当靠山,大人你一直是我的底气。”
乐亭华不知想到什么,咬着牙道:“不错,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总觉得他脸色黑沉,她提高灯笼照过去,被他瞪了一眼,看得她心底打鼓,要不还是别欣赏她了。
*
带着一身清香,林承绣回到褚玉院,刚一进门,就被等候许久的芳草一把抱住:“秋秋,让我去吧!”
她将灯笼拿远,嗔道:“做什么吓我,当心烧了灯笼。”
死丫头上来就是让她去,要去哪儿啊!
芳草松开她,眼睛闪亮亮地道:“白日里我没在,你说要挑人去外头铺子里当大师傅,看看我成吗?”
原来是为这个,林承绣笑着拉她往屋里走,边走边道:“姑娘身边不好吗,人家都不想去,你倒是积极。”
乐溶已经歇息,两人脚步轻巧回了房,芳草抢过她手里的灯笼,仔细地熄掉,放好之后才道:“府里当然好,我家里人个个都觉得我命好,那可是大师傅呀,比丫鬟可威风多了。”
林承绣并不意外她有这样的想法,褚玉院里几个丫鬟轮流去药膳灶,属芳草最积极,恨不能天天顶别人的差事,就在灶房待着,她早不是当初那个能学几道菜就能高兴的打杂丫鬟了。
她问道:“不想给姑娘当丫鬟了?”
“那倒不是,我就是想像秋秋这般气派,说的话做的事有人听,就连姑娘听了也得想想。”
有些话林承绣还得说在前头:“你有这个心是好的,不过铺子里做事可不如在府里,除了辛苦,可能还会受气。”
芳草不在意地道:“怕什么,我长这么大,受过的气不是一丁半点儿,早就习惯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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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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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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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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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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