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内院的事要去听香堂回话,如今府里颇有些旧颜换新天的架式,虽然三姑娘身边的丫鬟只是收拾了几个不听话的人,并未在府里大刀阔斧整顿奴仆管事,可有眼力的人不少,已有人试着去恭维林承绣,说她气派,又说府里好些年不见这般清朗。
清朗?林承绣可不敢这样想,她只是个内宅丫鬟,一步步得罪大管家,心中只有忐忑,不知几时会遭殃。
好在乐溶的态度明确,林承绣呼出一口气,还好有个好姑娘,每日乖乖地按方吃药,还有她每隔几日,配着汤药做的药膳,哪怕不合口味,乐溶也尽力吃了。
午时饭后,乐溶的药已经熬好,这个点儿喝完药之后,她通常会睡上一会儿,歇晌后看看账本,听唐妈妈或是林承绣讲些人情世故和府里的新鲜事儿,并没有教做人的大道理,只让她慢慢地自已领会。
冯妈妈端着药进来,一眼瞧见乐溶身边备好的甜瓜片,不赞成地道:“给姑娘上茶点,这时节吃瓜片有些凉。”
良药哪能不苦呢,从小姑娘吃的药不少,从来都是饮茶漱口,如今胃口好了,更该好好爱惜身子才是。
没等她劝出口,外头不知出了何事,隐隐听得远处一声高过一声,又听不真切,重芳走进来道:“程秋已经出去看了,姑娘莫担心。”
褚玉院外聚了一群人,有人闹有人劝分成了两拨,林承绣出了院门,有人眼尖看见了她,高喊一声:“程秋姑娘出来了!”
突然之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皆望向林承绣。
她静静立在那里,青色衣裳和其他丫鬟并无不同,看着这些人像木头一般,忽然笑了笑:“有没有人说说,出了何事?”
“我当你有三头六臂,原来是个毛丫头!”
一道不客气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个妇人,容长脸,身上的衣裳样式老旧,像是穿了许多年,她看着林承绣的眼光十分不善,若不是有人拦着,便要冲过来指着她骂似的。
“你是谁?”
“我姓苗,人家都唤我苗娘子。”
林承绣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住在西院的人,她说道:“苗娘子在这儿闹什么?”
苗娘子扯过身后两个半大丫头,高声道:“我们孤儿寡母住在西院好些年,你算什么东西,才来几天就想赶我们走,休想!”
一直挡在她们母女面前的内院仆妇都知道,苗娘子平日深居不出,可是性子烈得很,若是惹到她,那是要被狠狠地挠几道才行,怕林承绣不知厉害,赶紧上前说了几句,林承绣抬首道:“整顿西院是姑娘吩咐的,你说我算什么?”
她又看向不远处站着的两个妇人,问道:“你们呢,是哪家的?”
方才她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妇人不是内院的仆妇,两拨人闹的时候,她们站在后头扯着脖子喊,看来也脱不了关系。
两人中年轻些的女人先退了一步,又挺直腰道:“咱们也不搬,你……你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林承绣听乐了,知道西院里的人脸皮厚,没想到能厚到这种程度,好言好语劝他们搬走不听,来撒泼撕闹非得说自己被欺负了,到底谁欺负谁呢?
“是吗,那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不过姑娘要歇午觉,不能在这儿说,几位移个步?”
那几个就是想闹得褚玉院不得安生,哪里肯愿意,林承绣给仆妇们使了个眼色,架着她们远离褚玉院。
这回没像上回一样把人拖去静尘院,在园中一处凉亭外站定,她转过身说道:“我本以为苗娘子拿了钱该消停,没想到还能厚着脸皮来闹。”
“胡言乱语,我几时收过什么钱?”
林承绣讶声道:“上回你们去夫人那里哭闹,姑太太出面骂了你们,听说老爷觉得亲戚们不容易,便给了你们银钱多补偿些,你敢说不是尝到甜头,又想来闹一闹再要些钱?”
她说完对那两个躲在苗娘子后面的妇人道:“是不是呀吕夫人,银钱落袋就不认了?”
吕夫人婆媳两人脸色涨红,却不知说什么好,苗娘子回头看这情形,知林承绣说的不假,她竟不知别人收了钱,还撺掇她来闹,当下恨声道:“她说的是何意?”
吕夫人拍着腿干嚎:“唉哟我的天,你们乐家就是这样对亲戚的?搬出府以后日子可怎么过,这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有些女人不但蠢,还只会用无理取闹这一招,林承绣听着尖利得有些破音的哭嚎,头疼地恨不能将几人的嘴全堵上,可到底她们同上回的婆子不同,忍着不适道:“一共七八家,如今都搬得差不多了,你们还不早做打算?”
这件事上她比较欣赏叔老爷,起码没来一哭二闹三上吊,面前这几个接下来是不是该上吊了?
“老爷待你们是不是仁至义尽,就算大家搬出去,照旧会把份例按月送去,几位出去打听打听,谁家能做到这一步?”林承绣尽量好声好气地劝她们:“可能你们觉得这样不够,没在府里舒坦,可做人得讲道理是不是?”
苗娘子摇头道:“不成,我们不搬,我的珊儿眼看就快及笄,马上就要说亲事了,若是搬出去,去哪说门好亲事,还有我家引儿,读书也没有好先生,不行,我不能搬出去。”
她说着眼中愣怔起来,完全说不通的模样。
林承绣不知她口中说的引儿是谁,问道:“你家不是两个女儿吗,大的要说亲,小的想寻个女先生?”
“我的引儿是男儿,要继承香火,怎是女儿能比得了的!”
旁边有人上前道:“苗家前些日子在外头寻了个男孩儿,说是往后就当亲儿养了。”
林承绣气得想笑,若是苗娘子一心为女儿打算,还让人佩服她为母则刚,没想到这么些年了竟还想着香火承继!
“那你更应该搬走,带着你的引儿自立门户去。”她歇了口气,又道:“老爷打算将西院修缮一番,整间学堂出来,凡乐家子侄都可来读书,并不用你们花钱,有这样的好事,你还怕引儿将来没先生?苗娘子,听我一句劝,好好地搬出去过活,日子会好的。”
苗娘子可听不进去,抱着两个女儿哭倒在地上,任人拉也不起,口中叫道:“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如今竟轮到丫鬟来教训我,我可不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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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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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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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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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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