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一遗憾丁神医没有一同回来,二儿子甚至没露面就回了秀山院,乐老爷看了眼乐夫人,只觉乐亭华不来是因为嫡母在场,罢了,他这个当老子的愿意迁就他,温声安慰女儿几句后,亲自去往秀山院走一趟。
陈妈妈扶着眼眶微红的乐夫人,轻声劝她莫要激动,可乐夫人如何能淡定,将女儿带回自己房里好好叙了会儿话。
这些年她最牵挂的便是乐溶,每日在佛前祈求女儿无病无灾,如今得知她病体痊愈,心中激荡难安,根本不将乐老爷的去向放在心上。
这一对夫妻也曾恩爱两不疑,十几年来却已渐行渐远,谁也不知对方心中所想,乐老爷对夫人放手家务无法认同,乐夫人视自家夫君如陌路人,大有看破红尘的意思,还留在府中不过是维持个体面。
褚玉院里,尘芳带人将她们带回来的箱笼一一归整好,又好奇地打听道观之行,阿茴把小奶狗抱进来献了个宝,一时惹得众人笑叫,芳草手脚麻利地奉上些吃食,让她们吃了好下去歇息。
林承绣尽情地洗了一番,换好衣裳叫来芳草问道:“我不在这几日,府里可有什么事?”
丫鬟大都待在院子里,芳草却可以去膳房,打听消息的机会多,她想了想道:“也没听有什么事,除了西院有些人不想出府另过,这几日来东院哭求,他们去不到逸秋院,就在二门那里闹个不休,夫人没有办法,姑太太想骂人,可是老爷说都是亲戚,不能太不留面子。”
若非这件事是乐溶的安排,乐老爷大概不会愿意。他是真心觉着府里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无所谓,花不了什么钱,甚至在叔老爷去外头找房子时,还出言挽留。不过叔老爷被姑太太当众骂过后,铁了心要走,他手头又不是没钱,搬走后照样还有钱拿,何乐而不为?
林承绣停下擦头发的手,问道:“哪些人不愿意走,来闹的是谁,知道吗?”
芳草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巾子帮她擦后面的湿发,说道:“不想走的人不少,来闹的有两家,一家姓苗,一家姓吕,拐了十七八道弯的亲戚,偏是不肯搬出去。”
林承绣不明白,听芳草继续解释道:“苗家只有孤儿寡母三口人,乐家有一房女儿招赘,便是苗氏的哥哥,那时她年纪还小,便也跟着住进了乐家,算是打小在府里长大。后来嫁了人,生了两个女儿,过得还算不错。只是守了寡后无处可去,便又搬回来住。”
正经姑太太想回来住,没人会说个不字,苗氏又不姓乐,这是哪门子道理?
“姓吕的那家呢?”
“这家子的当家跟已故的老太爷有干亲,听说家中大儿子在外头官药局里做事,大管家的小闺女嫁在他家,不过住在府里的几个都没什么出息,出息那个在外头宅子住着。”
还挺复杂,林承绣轻轻摸摸额头,方才的松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叹口气道:“还有事没?”
芳草想了想道:“对了,三公子身边的小厮溪曲来寻过你两回,我问他有什么事,他就是不说。”
是那个有些多话的小厮,林承绣没急着寻他,诧异大管家汪海的安分,不过想想也是,她只是改了门房的规矩,清理西院住着的闲杂人等,换掉膳房管事卢青,可那新管事还是大管家的人,他当然不会妄动,毕竟林承绣是褚玉院的人,是三姑娘的人。
正当林承绣觉得几桩事情都不急时,芳草拍了下脑袋说道:“差点忘了,昨儿有人想私自出府,被门房给揪出来,一问才知道是大公子的通房,人被绑了送回陶然苑,只是少夫人怀着身孕,只说先关着等府里处置。”
她刚说完,便有小丫鬟来报,说是前院二管家有要紧事找程秋,要她现在去一趟。
*
林承绣依稀记得,大公子的通房叫红英,是钱管家的侄女,不管当初是怎样一笔烂帐,她成了个比丫鬟都不自由的通房,成日关在陶然苑不能走动,还不死心想跟少夫人争宠,上回就闹出个返本归元汤的事,误叫大公子服用,还差点连累林承绣。
钱管家一见她就道:“程秋,你可得在三姑娘面前说句好话,不能真叫红英受苦。”
“这是怎么说的?我刚回来,什么都还不知道。”
“那丫头魔怔了,少夫人有了身孕之后,她就也想尽快怀上,说府医不给她尽心诊治,想出府去找人看看,我真是,早知不叫她往大公子跟前凑了!”
怕是信了谁的胡话,想出府去寻让女子怀孕的偏方,钱管家恨她不争气,可又不能看着不管,他将林承绣视为一伙,这个忙她一定会帮。
林承绣为难地道:“这事得看少夫人的意思,大公子的通房,三姑娘怎会插手。”
她可不是推托,哪有做妹子的去管兄长房里的事,少夫人说等府里处置,不过是不想自己出手,给乐念章留个心狠手辣的印象罢了,恐怕心中早就想发卖了红英。
钱管家不乐意地提醒她:“程秋,当初是我将你调去秀山院服侍二公子,待你不错吧?方才老爷去了秀山院,亲自将二公子带到静尘院,要他搬过去,可见老爷有多看重二公子,二公子好,你的造化就不会小,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样?”
林承绣含笑应道:“自然,钱管家说的事程秋都记得,您放心,姑娘那里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不会不管。”
钱管家的意思她明白,二公子得势,她这个勾搭上了二公子的丫鬟往后可有福了,但他不想想,那是他钱来康自己想烧冷灶,拿她当个顺手的物件送到秀山院,因此害得她名声尽失,如今倒成了为她好,还一副施恩图报的嘴脸,呸!有什么福,像红英一般做通房的福气?
林承绣憋了一肚子气,回褚玉院时又听到一些闲话,正与她有关,头一条正是方才钱管家说的,勾引家里庶出的二公子,说什么怕是想勾搭大公子,可惜没有机会,只好退而求其次;第二条则是说她在府里兴风作浪,撺掇三姑娘撵了许多人出去,到底年轻不更事,哪知晓府中各色人等与外头的关系,有的是药行掌柜亲兄弟,有的是庄上管事小姨子,她把上下得罪个遍还洋洋得意;第三条就更离谱了,说她会下药,上至老爷下至三公子,全都吃了她在药膳里下的迷药,不然怎么就让她一个丫鬟管事,大管家都被压得不敢吭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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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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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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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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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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