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绣对乐夫人这种富家太太并无太多观感,不过是打理后宅家事的面目逐渐千篇一律的养尊处优的妇人,通常只要夫君没有宠妾灭妻,碰上兴风作浪的狐狸精,她们都会安稳地过完一生。乐夫人只有一个吃斋念佛的爱好,她与那些偶尔烧香祈愿,只在口中假慈悲的人不同,是真的诚心信教,平日不是静虑打坐,就是念经抄经,时时做布施、放生善举,每年给佛祖捐出大笔供奉。
只有一点,对家中任何人都冷冷淡淡,仿佛在家里出家了。
林承绣踏入逸秋院,莫名想到今年夏日过得极其漫长,该入秋了。
正屋外有丫鬟见到她来,立马往里面通传,陈妈妈竟亲自出来,拉着她拍了拍她的手,态度亲和。
想当初这丫头巴巴地送来甜糕,心里想什么她是知道的。可是惯常被巴结的陈妈妈当时并没太放在心上,眼下见她做到褚玉院的大丫鬟,真真有些本事在身上。
“夫人正等着你,随我进来吧。”
陈妈妈将她带到一间摆满了经书的房间,乐夫人并未在自己的院子里建小佛堂,只是简单地将书房当成自己修身养性的地方,桌上有翻开的经书,她正对着抄了一半的经文怔怔出神。
林承绣轻轻扫了屋内一眼,垂着头走上前请了安。
方才她瞄到西墙角供奉着一尊观音,整尊似是白玉雕成,坐在金色莲台上,若她没有看错,那是真金。还有观音面前供奉的香火大有讲究,林承绣总算有些见识,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清云香”,这是用料最名贵的一种合香,闻起来清雅上乘,听说一柱便要一锭金。
若佛前香火不断,一天便要烧掉上百两,简直称得上豪奢,林承绣有一瞬间想往那边走去,不知道在这里上一柱香,向观音菩萨许个愿会否格外灵验?
乐夫人的长相十分温柔,她有一双如水黑眸,盛着未被世事沾扰的纯真光华,令年过四旬的她看上去才三十许,也是,万事不上心的人会老得慢些。
乐夫人将这点特质传给了女儿乐溶,母女两人都有一双干净的眸子。
想到这里,林承绣的思绪有些飘远,乐亭华与乐溶虽是兄妹,可是两人并不相像,应该是长得像他的生母,乐念清眼下还小,只有大公子乐念章的长相还有些乐老爷的影子。
乐夫人不知想什么,愣了好一会儿神,才开口道:“今日叫你来,其实是想问问你,姑太太想要了你去服侍,你可愿意?”
她其实挺头痛,这丫头曾被乐亭华当众护过,不惜与老爷大声争吵,她何德何能使得动她,还将她送给小姑子?并且自家女儿更是离不了她,乐夫人宁愿把家里丫鬟都送过去,也不想动林承绣。
林承绣意外地抬起头,可见梦都是反着来的,她想着别人拿银子来请她的好事,感情人家是想把她直接要过去使唤。亏她来的路上还在想,是不是夫人又要赏她了,原来是为了这事。
按说这事应该问乐溶的,把她叫来说是何意?还是说,乐夫人怕女儿不同意,把她叫来是让她自己个儿答应了,好给乐溶说?
她定了定心神说道:“姑太太要我去是为了做吃食吗?婢子同府里是签了契的,夫人想将婢子安排在哪里当差都行,听说姑太太时时来住,若是她家去时,婢子可还是回褚玉院?”
其实她想说,要是为了一口吃的,她在褚玉院也是多做份饭的事,姑太太大可同秀山院一般,想吃什么了点个菜便行,她如今可是管着几个人,只要动动嘴就行,多的是人愿意随她学做吃食,表现不俗的大有人在,毕竟她不是神厨,大不了她推荐丫鬟过去也行。
乐夫人听出来了,她不想去,倒是松了口气:“你好好侍候你家姑娘吧。”
说罢看了眼陈妈妈,陈妈妈捧出赏赐,比上回多了一个荷包,里头硬硬的肯定还是林承绣喜爱的银稞子。
真被赏了的林承绣心中滋味难明,今日将她叫来只说了两三句,态度似是而非,她直觉不应该这般简单,但以她的身份只能安静地道谢,比那次被少夫人叫去立马捆了还不得劲。
还是陈妈妈送她出去,站在二门僻静处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
“你是个有福气的,夫人很喜欢你。”
喜欢吗?她看不出来。
陈妈妈打量着她肌肤细白,眉眼动人,心中感慨难怪二公子会动心,那可是连老爷夫人都头痛的二公子啊。
她又似交心般轻声道:“我同你透个底,姑太太那边是想寻摸个妥贴的,合心意的,准备给表少爷当房里人。你说说这事,夫人听了又不能不理,不过你别怕,把你叫来就是走个过场,知道你只想待在你家姑娘身边,夫人放心呢。”
林承绣眨眨眼,这是怎么说的,又被人瞧上了?她是不是长着一张妾室脸,谁都想来恶心恶心她?
见她一句话都不说,脸上的红晕不知是羞还是气,陈妈妈又道:“那表少爷……自小胃口就好,长得十分有福气。”
也就是说很胖,表少爷是长是短是扁是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林承绣低下头:“万一姑太太不肯罢休,婢子该如何是好。”
“夫人一定会为你作主!”陈妈妈很有信心,因为她是从乐夫人闺中陪嫁而来,对夫人有多心疼姑娘很清楚。
她絮叨讲起乐溶幼时病重,眼看活不成了,乐夫人心伤得不行,整日哭泣,可请来各处名医都束手无策。恰在那时被佛门中人点化,教乐老爷乐夫人一个法门,乐溶前头是两个哥哥,乐家并无女孩儿,本不该排三,但是若叫成三姑娘,便可躲过厄难。倒也奇怪,如此之后,乐溶的病当真有了起色,还请来了丁神医,才真正活了下来。
也就在那之后,乐夫人便在心中皈依佛法,诸事不理,诚心诚意地念起了佛。
原来如此,林承绣一直不明白乐溶这个三姑娘是怎么排出来的,今日总算知道了原委。
陈妈妈向她保证:“我与你说这些,就是让你放宽心,你是姑娘身边最得用的人,必不会送你去服侍姑太太。”
林承绣这才有了笑模样,她同主家之间的三年契约虽是实打实的,可就怕哪一日主家阴损起来,变着法儿地逼迫她自卖身契,万一再叫府里人知道她的来历有问题……林承绣心神不宁,同陈妈妈告辞,她迫切地想见到乐亭华,仿佛只有他才能令她安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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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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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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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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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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