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前些日子,大管家终于安心不少,待卢青也有了好话,两人重提旧事,那笔被卢青一直惦记的生意,他终于松了口。
“你别说我卡你的路子,实在是二公子回来得突然,你想啊,他在京为官,怎么就回来了呢,我们是什么身份,乐家的奴才!二公子再不得老爷的心,对我们来说都是主子。”
口中称着奴才,可汪海心里真正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能当上乐府的大管家,其实靠的是他亲叔汪全,那可是和乐老爷一起长大的情份,有一年随乐老爷外出贩药,路上遇着悍匪,汪全为救乐老爷搭上了性命,府里家生的卖身的仆人众多,谁都有可能让主子们随手发卖,只有他汪海不会,因为他是汪家仅剩的独苗。
二公子对府中混乱坐视不理,汪海才能继续往自己的私宅搂钱。老爷对二公子还是看重的,不然不会纵着他的性子。
汪海活得清醒,卢青却不以为意:“大管家也太不易了,老爷一向看重您,小的也是真心想给您,给咱们多想几条财路。”
对卢管事的雁过拔毛,汪海心里门清,冷声道:“哼,你那里也要警醒些,账面上别被查到什么,最近就不要往府里弄人了。”
卢青无有不应:“是是,来的人也有麻烦,最怕不听话的。”
汪海听说过灶房出了个能人丫鬟的事并未放在心上,一个丫鬟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二管家那里倒是有些小动作,他眯了眼,这府里若想收拾一个丫鬟,按死一个蚂蚁一样简单。
*
秀山院里气氛也正紧张着,乐老爷亲自来了,夜烛幽幽,他先是不自在地看了屋内陈旧的摆设,愧疚压过了怒意,皱眉道:“是否有人怠慢你,怎地住的这般简陋!是谁将你安排在秀山院?”
虽然父子关系不睦,但乐亭华可是正经出任过宫中武职的,竟受这样的怠慢!
乐亭华面无表情,面对自己的父亲他卸去伪装,乐老爷看着陌生的儿子,样貌随了他的母亲,生得极俊,就是性子太过冷清,且有种说不出的威势,忍不住想他真的是被贬了官回乡吗?
乐亭华微微讥讽道:“儿子回来这些天,爹是今日才知道我住秀山院吗?”
乐老爷更说不出话,之前只顾着气他不肯来见自己,却没想家中钱财无数,下人竟在这种事上安排得不周到。
正要将汪海叫来斥责,乐亭华已猜到他心中所想,说道:“我住秀山院已经习惯,不想再搬。”
知道他的主意正,乐老爷没再说什么,只打定主意回头好好照应秀山院。一时父子二人无话,过了一会儿,乐老爷终于提起正事:“你既回来了,家中事该学着管起来。”
家中事自是包括药行药庄的所有事,乐亭华听了立刻推拒:“我志不在此。”
早知这个逆子不会听话,关于他如何丢的官职,乐老爷因怕犯了忌讳,并不敢打听太多,只劝道:“念章也是这般说话,你们兄弟都说志不在此,难道偌大家业,竟要无人可接手吗?”
哪知乐亭华冷冷地道:“您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养大些早日交给他,待他把家败光,就再也无此烦恼。”
他的语气十分欠揍,尤其是提起乐清,语气里满满都是嘲讽。
乐清是乐家第三个儿子,小小年纪不求上进耽于玩乐,人都说三岁看老,乐清的性子还真有可能把家产败光。
乐老爷终于气得拍起桌子:“胡说,我乐家就算是你们三个加起来一起,也败不光!”
他可是江城首富,攒下家财无数,岂是说败光就败光的?
“那您担心什么,就算我们兄弟什么也不干,乐家也不会倒。”
“那可是祖宗家业,你就一点不放在心上?”乐老爷不懂,他真的看不清这个逆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乐亭华冷冷一笑,加上不屑的眼神,激得乐老爷开始口不择言:“你到底有何不满?若说为着你娘那件事,都过去这么些年了……”
在乐老爷看来,当年他确实有负于那个女子,可是都是过去的事了。
乐亭华闭了闭眼:“不必提起我娘,你不懂她,更不懂我。”
乐老爷当然不懂,不明白,当初乐夫人愿意接纳那个女子,可她却恨极他们所有人。
他颓然问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乐亭华心中的凉意结成冰雪,乐老爷至今都不明白的模样,才是他最为可气之处!
“您也不需要懂,您只要好好地做你的江城首富,再生几个儿子便可。”
乐老爷气结,逆子是觉得他不该再纳人生子?他可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成亲后没在外面乱来,遇上乐亭华的娘后,是真的动了情意,情到深处有了乐亭华,然后将她接回乐家,是那女子不愿留下来,口口声声恨他,乐老爷才不得不放她走,后来他也伤怀许久,说起来乐清的生母,可是陪在他身边数年才收用的。
他们乐家内宅清静,夫人不喜交际,唯一的妾室安份守已,试问江城哪个宅院比得过乐家?
不过逆子愿意回家,还是认他这个爹的,往后还是少提他生母之事。
乐老爷勉强压下心中不快,硬声道:“下月初九,官药局召集药行商议重建药仓一事,届时你与我同去。”
乐亭华本待拒绝,却又改口问道:“我于此事一窍不通,去了有何用?”
乐老爷胸口的气稍微顺了顺,想到他才丢了官职,不愿听闲言碎语,解释道:“今年雨水足,行会想着收上来的药材不会少,官药局大约要压压价,咱们这些主事之人需得早早商议好,才能同上头谈,懂了吗?”
听起来是件大事,乐亭华想了想,忽然问道:“往常都是周远陪爹去,这次换了我,他不会不高兴?”
乐老爷摆摆手道:“远儿不是那种人,你别多想。”
他冷冷哼道:“是,远兄谦谦君子,明白事理,自是不会计较。”
至于是真不会计较,还是忍着不说,那便不知道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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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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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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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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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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