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珠一转,还要挑毛病:“这又不是药膳,解什么厌食,除什么温热,你们膳房没一个好东西,想拿这个糊弄我?”
此言一出可是得罪了整个膳房,有面色不豫者哼了声转身就走,林承绣微哂,不知是谁将这莽丫鬟派来,只图说话呛人,怕是没什么脑子。不过此时她们身份相等,都是听命做事之人,林承绣好言解释了两句:“此言差矣,药膳未必非要有药不可,能起到滋补养生之效便可。”
她说得仿佛有几分道理,铃央怀疑地打量她:“这么说你会做药膳?”
她会不会做药膳?若是平日,林承绣当然自谦几句应对过去,毕竟她初来乍到,可她这会儿身体不适,听不得被人质疑,淡淡地道:“不敢说精通,多少会一些。”
姑娘我会的多了,只是懒得同你们说罢了。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议论声,汤水灶的关师傅为什么能当灶头,那还不是因为他会几道药膳,平日里捂得死紧生怕别人学了去,温婶等人心中早有不服,没想到一个新来的小丫头竟有这本事。
温婶知道她是今晨新来的,不过做什么差事谁也不知道,她看一眼那份碧玉红蕊汤,便知是现做的,且做法十分简单,撇嘴心想这谁不会,乐呵呵地道:“铃央还不快盛了给姑太太送去,这可是我们管事从旁家抢来的新灶头。”
瞧她瘦骨伶仃的居然是灶头?面色过于苍白,头发半长不短,铃央实在有些不信,又问道:“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儿?”
“程秋。”林承绣说了自己的化名,指着那道汤提醒道:“新鲜做得的汤,再过一刻浸了水汽,味儿便不足了。”
赶紧走,脑仁疼。
“行,我记住你了,若是有不妥你们就等着受罚吧。”
铃央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两个小丫鬟端锅走人,竟是将一锅都带走了。
此时看热闹的也散了大半,林承绣轻轻舒出一口气,也不在意温婶是否感激,摇摇晃晃地走到柜边,没等靠稳便被温婶推揉了一把,差点扑到地上。
大意了,看来温婶一点也不承她的情呢。
温婶自然不会感激,斜着眼说道:“管事的还未给你指派活计,想来也是个打杂丫头,谁准你多事的?方才我说你是新来的灶头,真是给了你脸!方才都用了哪些菜蔬和肉?芳草,全部给我记下来,从她工钱里扣!”
刚刚在人前说她是新进府的灶头,这会儿过河拆桥就是打杂丫头,若不是她出面,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呢!林承绣差点说出放肆两个字,话到嘴边改成捂嘴咳嗽,垂眸掩去心思。
初来乍到,她忍了。
温婶退开些,一脸嫌弃地问道:“怎么回事,有病来什么灶间,出去站着!”
显然已将林承绣嫌弃到了土缝儿里,芳草忙道:“婶子别急,是管事的说让她今日必须来上工,不然白养着岂不是便宜她。”
“府里白养的人还少吗?也不知整日养着你们这些闲人做什么!算了算了,反正这府里呀,也不是我说了算。”温婶子似乎有诸多抱怨,手下却不停,派出一桩桩活计,阿茴担忧地看了眼林承绣,她似乎不在意温婶说了什么,走到外面半死不活地缩墙角去了。
*
春深之时,满府上下种着的月欢树开满了粉粉紫紫的细碎花朵,偶有风吹过,花瓣飘落在碧色春草间,引得灰紫色的鹊儿飞过来啄食,吸引了林承绣的目光,在雍都的时候可见不到这种鸟,鸣声清脆婉转,长得还俊巧,不怕生地跳到她跟前,黑色的圆眼睛里盛满温柔善意。
晕乎乎在膳房出了回风头的林承绣心头发软,想伸手去摸它,可它拍拍翅膀飞走了,好像和她之间的缘份只有短短片刻。
没了温婶的呵斥,她倒清静许多,只是这场病来得突然,打进乐府大门起已昏沉了两日。应是一路风波,担惊受怕,既没取到行李,也没找着要找的人,连连受挫之下略有些寒邪之意。好在底子不错,养养便可,她的身子自已清楚,喝苦药不如用些驱寒的粥汤,偏偏芳草和阿茴好心好意寻了药来,只得认命喝药慢慢捱,但吃的就不尽人意了,全是两个好心丫头带回来的冷食,如何能养得好病。
其实早上那般作为不为别的,是为着给自己捎带做碗简单的银丝汤面,她用的是炉火上炖着的清鸡汤,加些新鲜的菜蔬、银丝面和葱白,简单却不失滋味,方才趁温婶没注意,和芳草、阿茴分着吃完,风寒之症较晨间好了许多,给自己把了把脉,估摸着明日便能好。
因为怕遇上杜仲,林承绣不敢在江宁多作停留,挑了离得最近的江城落脚,然后发现钱财散光是小事,落不了户档才是大事,本朝立国之日起,官家便十分看重臣民黄册,若是不能落档,那便成了与逃奴差不多的流民,袁宪送给她的关纸并不能拿来落档。
她到江城担心被人发现没有户帖,用手中仅余的一点银钱在人牙子那里顶了个缺,摇身一变成了不知安庆府哪个旮旯儿角的老秀才的女儿,本意是找个中等人家,做两年灶房女使便罢了,不想阴差阳错,雇佣她的是另一户姓朱的人家,谁知遇上乐府的管家说府里缺人使唤,姓朱的一听乐家要人,转手加了两倍的钱将她让出去。
朱家拿了钱还给她们灌了一耳朵的乐府富贵经:“那乐府可是个福窝,等你们进了府就能见识了,丫鬟小厮个个穿的都是绫罗绸缎,吃的顿顿讲究,还有呢,府里管家出门前呼后拥,总之,能进乐家做事,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能她的命贱,承受不住这样的福气,一进乐府就生病。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落到这般田地,林承绣唇边逸出一抹苦笑,不知姨母现在如何了,总是哭哭啼啼在周家可站不住,过去七年有她为姨母筹谋,上下打点笼络人心,现如今她一走,只怕姨母的日子会不太好过。
江城远离雍都,也不知往后还能不能再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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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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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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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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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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