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绣正钻在书房苦背药方,听到动静却没出去,而是先看了看丁神医,老头儿闭着眼正在养神,似乎已经睡着,她又低头继续默背,却听丁神医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她苦笑了下,想起丁神医对她的评价:杂事纷扰,天赋有限,于学医一途不如池修多矣。
这也不能怪她,自打住进这个家,好像所有的事,自然而然地就全交给她管,平伯已当她是家里的主母,也就是如今府里人不多,事也少,若和江城乐府一般,又是天天不得消停。
平伯一见林承绣如见救星,低声道:“林姑娘,那些人带了好些东西,现下正在前厅,您快看看去吧。”
带着东西来,那多半是赏赐,这时候宫里赏赐乐亭华,是他当差立了功?
没想到这回来的却是坤宁宫的人,奉太后的旨意,来赏林承绣的,安嬷嬷人虽然没来,却捎了话来,让她安心收着,太后如今精神大好,总算有心情想起她的好,那些药膳的功效是实打实的,早就该赏她了。
待宫人走后,林承绣让平伯把东西原样放好,等乐亭华回来说与他听,还有些忐忑,太后今日要赏,明日会不会就降下惩罚?
“娘娘应该是知道了我将要离开皇城的打算,因此心情舒畅,从此看我顺眼了。”
竟是这个原因,林承绣心情复杂,他从前是多不招太后待见?
乐亭华略看了下赏赐之物,多是女子所用之物,妆花缎与如意绣,一整套的金玉头面,步摇珠钗件件华丽,看得出都不寻常,颇有些为她嫁人时准备的添妆。
“我让平伯帮你收起来,库房钥匙和账册也交给你。”
林承绣立时飞红了脸,她如今是跟着丁神医在这里暂住,可他却当两人已经成了亲一般,两人心里的念头再次未能同步,她只得扔下一句“我不要”走人,乐亭华站在前厅却想不通其中关窍。
*
当林承绣在宫里给太后当女医的消息,转了好几道弯,终于传入绿柳胡同的周家。
惠王伏法一事在京中掀起的波澜并不小,但是对周家众人来说,那是件挺遥远的事,还不如隔壁李府的娘子又为夫君纳了名小妾值得讨论。
虽然周老夫人禁止府中再提起表姑娘林承绣的名字,但是下人们都没忘记她,说话有份量,行事有分寸,但凡谁遇上难以决断的事,林姑娘总能帮衬着解决,便是得了她的三言两语也是好的。
尤其她生得容貌不错,手又巧,府里有嘴馋的姑娘总会想起她做的吃食,点心,头疼脑热不舒服的时候,更是盼哪天林承绣回来,明着不敢说,私下里总要讨论几句,而老夫人被林承绣调理了几年,她一走,最不习惯的就是老夫人,所以,当林承绣在宫里给太后当女医的消息传时府里,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首先是秦氏听闻外甥女活得好好的,眼泪就没停过,回房烧香拜佛谢老天保佑,那可是她姐姐留下的唯一骨血,就算她这一年多,因为林承绣不满亲事直接跑路而不得周老夫人喜爱,受了不少的难为,她仍是高兴不已,小丫头没有流落在外,入宫成了正经的女医,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周老夫人懊恼得紧,她可是骂了一年,那个没良心又不识相的丫头,这下子不知如何攀了高枝,往后怕是骂不得了,既是在雍都也不肯送个信回周家,估计是打算与他们家彻底断了。
这些人并不知道林承绣已经出宫,故而也不曾有过与她相见的打算,难不成还要去皇宫里寻亲不成?再说,有好事者打听出一星半点的消息,无人知她在江城的遭遇,却知道了她被牵连进一桩杀人的案子,本是送进京城问罪,却摇身一变成了正经的女医,和医女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一日乐亭华休沐,陪林承绣去了趟周家,上回帮着打听到一些消息,知道姨母秦氏的日子不好过,她总是不能放心,还是想亲自看一看的好,至于周家其他人,周老夫人那里定会不痛快,但她自问这些年尽心服侍长者,料理家事,对得起周家的养育之恩。
门房还是从前的老人,看见林承绣从马车上走出来,一眼便认出了她,迎出来张口结舌地道:“林姑娘,你,你是林姑娘!”
她含笑点头,说道:“黄伯,烦劳帮我通传一声,我来看望姨母。”
黄伯将周府的管家请出来,乐亭华下了马,站在林承绣身边,那周身不凡的气度,令他不敢轻视,恭敬地请二人进府。
周家几房的人听到消息都忙忙赶来,秦氏拉着女儿赶去荣恩堂时,周老夫人也由大太太扶着从合寿居过来见客,一年多没见,她明显老了些,虽头发还梳得齐整,可脸上的皮肉松驰,皱纹变多,见到林承绣刚要开口,便被秦氏打断,她扑过去搂住林承绣,边哭边道:“你个没良心的丫头,叫姨母担心死了。”
她养了林承绣快十年,此时忍不住又哭又笑,身侧的小丫头也挤过来,她是周家二房唯一的女儿,表姐妹两个紧紧拉着手,其他姐妹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别后详情。
周老夫人心里不痛快,却没有表露出来,简单问了几句,便又让大房的人扶回去歇息,秦氏红着眼拉林承绣回自己房里说话。
乐亭华没进内院,尽管他今日没穿官服,可自报家门后,周家大爷便知道他的身份,将乐大人请去了书房。
秦氏还住在从前的院子,一应服侍的人手,屋中所用器具也没变,看样子还过得去,林承绣稍放了心,不等她发问,秦氏先问道:“与你一同回来的是谁?”
“若无意外,便是您的外甥女婿,他叫乐亭华,是我幼年在官驿便认得的。”
“不是说你入了宫吗,娘娘肯放你出来?”
“我在宫里做女医不过是权宜之计,娘娘现下身子康健,我自然是要出宫的,如今随师父学医,暂时住在乐家。”林承绣将秦氏扶着坐下,温声道:“听说老夫人时常为难您,因为我,您受委屈了。”
“你这丫头……我好得很,你快说说这一年都去了哪儿,在外面定是吃了许多苦,是姨母没用,当日逼迫你嫁那韩小侯,你走之后,我后悔了,却不知去哪里寻你。”
她是实实在在为林承绣担忧难过,便是被周老夫人为难,也觉得自己活该,眼泪仍是止不住。
“我去了江宁,后来遇上了现如今的师父,这次随他入宫给太后调理身子,并未吃什么苦,姨母放心,我向来不会委屈自己。”
秦氏想想也是,她在周家不仅没委屈自己,还连带着照顾她这个姨母,为她绸缪打算,凭她的能力,到哪都能过得不错。
“那你往后是什么打算,住在别人家里不太好,不如搬回来?”
就算是要与那个乐亭华成亲,未曾办仪式前还是可以在周家住下来。
林承绣想了想,今日回周家,看到熟悉的环境,还有熟悉的人,确实生出一种比在乐府自在的感觉,但是,姨母在周家过日子,总不好给她找麻烦,这里到底不是姨母自己的家。
她拿出准备好的银票交给姨母,说道:“姨母,我就不回来了,因为再过些日子,我要回江城,日后回京城的机会不多,不能常常来看您,这些您拿着傍身,最好是在外面买座宅子,待以后分家就是主母了。”
银票是乐亭华还回来的,还是上回的十万两,来自财大气粗的乐老爷,林承绣用起来一点也不心疼,她还给周家的人都带了礼物。
银票谁不喜欢,尤其是林承绣描绘的景象太诱人,不用和一大家子挤在一处,自己当家理事,不必看老夫人的脸色……秦氏很快清醒过来,将银票推了回去:“这么多,你留着啊。”
林承绣垂了眼眸道:“初初离开雍都,我时时想念姨母。”
一句话便将秦氏刚止住的眼泪又说得继续流:“我也想你,怕你在外面受苦,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辜负了姐姐。”
同样的外甥女,姨母虽然比不上太后,可着劲儿地疼爱荀玉,有时候林承绣还得反过来照顾秦氏,但她没有长歪,平平安安顺顺利利长大,还保持了善良,实在是不容易。
林承绣在心里夸奖了自己一番,回过神说道:“姨母莫要伤神,我打听过,您的铺子如今还算可以,这些银子给您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
“看你说的,倒像是不放心我似的,你姨丈待我还好,老夫人看在他的面上没怎么我。”
都要逼着周二爷休妻了,还没怎么她?林承绣张张嘴,想想周二爷还算明理,便不再说什么,她在秦氏面前向来有主意,银票到底留了下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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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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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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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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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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