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连连点头,她希望姑娘平平安安,最好是下一刻就回到府,往后她必定紧紧跟在姑娘身边,一步不再离开。
乐亭华看着她温声细语地安慰翠柳,只皱了皱眉却没出声,方才她可是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乐溶不见的事不可能不知道,这又是何意?
“今儿上午阿茴来过,还跟我说你答应给她带煎果子,若今日是她陪姑娘出去……”
话刚说到这儿,翠柳已悔得不行,早知道今日就不争出门的机会,抽抽答答地道:“都怪我,要不是我跟人说话,就,就不会弄丢了姑娘。”
她们姑娘自小就关在府里,直到今年身子大好才出府走动,外头多危险呐,这会儿指不定多害怕,她真是百死莫赎,想到这里哭声大了些,便听得林承绣又问:“你同谁说了话?”
翠柳睁开迷蒙泪眼,抽噎着道:“是个咱们府里的丫头,我并不知道她叫什么,就是眼熟得紧,她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
此时乐亭华低垂着眸,心神却全都在林承绣问的话上头,听她又问道:“咱们府里的?如何眼熟,可还记得她在哪一房、哪个院子当差?”
林承绣的心微提,若真是府里的丫鬟倒也好找,一果便知今日谁出过府,就会知道翠柳有没有说实话。
翠柳摇头道:“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我想想,想……她好像是园子里的,不不,不对,我想起来了,她在郡主身边服侍过!”
荀玉!
林承绣的眼神微冷,又与荀玉有关!她抬眼看了乐亭华一眼,发现他动也未动,似是没有听见她们的谈话声。
可转念一想,她想到荀玉身边服侍的人,那不就是芸香?
“是不是芸香?”
翠柳低低地道:“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名字,但她确实是咱们府里的丫鬟。”
林承绣松开她的手,神情变得冷凝,转身道:“大人,翠柳可能是被芸香引离马车,她已经跟着荀玉离开咱们府里,在那个时候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乐亭华起身道:“我要出去一趟,找荀玉问清楚。”
他派出去寻找乐溶的人,本就有人在盯着荀玉,这下子更得去查了。
林承绣摇头道:“不行,万一荀玉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你去问反而将消息透露给她,再者……”
她犹豫了一下,仍道:“郡主若想对乐家出手,不会选择对三姑娘做这样的事。”
不是她好心为荀玉说话,而是这个时候找错人,非但帮不到乐溶,反而可能会害了她。
若不是荀玉,那便是有人想将这个罪名甩在她身上,真正的背后之人究竟是何人?
乐老爷被请来后,听闻小女儿出了事,身子微晃差点倒下,赵如英拘谨地站起身,这事与她的关系太大,今日能不能回自己家还说不定,看到乐老爷她便想到自己的父亲,若真是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怕是她也脱不了干系。
“快,快去把她找回来!”
“还用您说,我已经让人找去了,此事不可声张,亦不可大张旗鼓,您不如想想,与谁结过仇有过怨,会是谁对三妹妹下的手。”
乐老爷的脑子有些糊涂,这事儿竟是冲着他来的吗?
“我向来生意公道,从未做过亏心之事,从来没有谋取过不义之财!”乐老爷说得言之凿凿,可这又有什么用,得先将乐溶找回来才成。
众人在焦急中度过半日,到晚上忽然传来丁神医的传信,道是乐溶现下就在他那里,让乐府派人去接,乐老爷喜极而泣,待要亲自去一趟,却被乐亭华给拦住了:“这件事现下无人知晓,你出门的动静大,万一叫人看到反而不好,我去就行。”
听说人是池修救的,他还想见一见池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不说乐亭华与池修见面如何,只说乐溶被乐亭华亲自带回乐府,送到褚玉院后的情形,此时乐溶自然已经在林承绣的帮助下换回原先的衣裳,也检查过身体,一切无恙,只是她身子还有些软绵绵。
褚玉院的丫鬟只知道自家姑娘在外面突然发了病,被送去丁神医处诊治,到了很晚才回府,且精神不济,一定要林承绣陪着才好。
众丫鬟不由羡慕林承绣,人都去了二公子那里,姑娘还是照样离不开她,做丫鬟做到这等地步,真是好本事。
青柳与翠柳向来处得最好,发现少了一个人,便问道:“翠柳那丫头呢,怎么不见回来?”
已有消息灵通的小声道:“听说姑娘将她留在丁神医那里了,许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呢。”
听谁说的?自然是听程秋姑娘说的,当然假不了。
“那她也是个有造化的。”
青柳听了半信半疑,说道:“我帮她把东西收拾好了,回头带去给她。”
林承绣在屋里陪在乐溶,自是听不到外面丫鬟们说了什么,她看着无法安眠的乐溶,说道:“姑娘莫怕,你已经回来了。”
乐溶没有睁眼,低低地道:“我总是听到有响动。”
她受的惊吓太过,只觉有个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令她无法入睡。
“是瓶子砸到地上碎了的声音,我听到了。”
那个声音似乎格外让她害怕,林承绣将温热的手放在她额上,发觉她已经开始发热,不过都在丁神医预料之中,起身出去,吩咐重芳等人开始熬药,回来后继续安慰她:“待会儿喝一碗安神汤,姑娘就能睡着了。”
乐亭华已经问过乐溶失踪之后的情形,得知她被蒙上了双眼,什么也没看到,便直接去了池修说的那个小楼。据池修说,他是跟踪荀玉之时,发现她身边有个丫鬟时常私会外男,本来不曾在意,而乐溶出事嫌疑最大的便是荀玉,他在荀玉那里并未发现其他异常,只有顺着私会外男的丫鬟查了查,没想到真找到了乐溶。
害乐溶的人到底要干什么?芸香此人蠢得很,林承绣下午时便已经想到一个人,若真的是他……
乐溶的呼吸忽地加重,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林承绣伸手,在她的穴位上轻轻按揉,许久才使她舒缓下来。
乐溶轻声问道:“池修。他是好人,对吗?”
“是啊,他是好人。”
没想到会是池修救了乐溶,这下子小姑娘怕是再也难以忘记池修,身心俱疲的乐溶喝了汤药后,终于睡着,只是睡梦中依旧紧蹙眉头,似有化解不开的忧愁。
*
找到小楼去的乐亭华面沉如水,池修沉默在跟在他身后,楼下笙歌未停,他离去时打开的窗户依旧大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红色纱帐鼓涨乱飞,忽听啪地一声脆响,原来是乐亭华挥手将柜上的瓶子扫到了地方,显是动了真怒。
飞花楼,他的妹子竟被人掳走放到了青楼里!
偏偏他还不能在这时候下令将飞花楼给清了,皆是因为不想被人联想到乐家出了事,还与青楼有关。
此时楼下上来人,池修认出是乐亭华的手下,悄悄退到暗处,只见那人在乐亭华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乐亭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更沉,似乎一场更大的风雪即将到来。
然后,他一步步走出去,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里面没有人回应,于是他一脚踹裂房门,走到床前,那个已然醉得人事不省的人,正是他的大哥乐念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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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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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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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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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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