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楼外,不时有红色叶片缓缓飘落,这已经是林承绣第二次来到此处,平日来往红叶楼的都是管事和掌柜,特地叫丫鬟来回话实在少有。
乐老爷正坐着喝茶,见到她果然提起了换药的事:“为何要用别家的药材?乐草堂的生意做的那般大,难不成还寻不到你要的货?乐家,可容不得有外心的人。”
这丫头是被他那个逆子宠得想翻天,就连以前的汪海在他眼里也不敢如此行事,最近他虽然不常在府里,但外头已经有闲话传到他跟前,说他们乐家如今是丫鬟当家,简直成了江城的笑话!
林承绣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回老爷的话,咱们开药膳馆子时,也没规定必须用自家的药材,难道自家的药价高于外面药行,也必须要用乐草堂供的货?老爷做生意多年,难道从不考虑成本?”
不等乐老爷说什么,她又说了一句:“婢子还去了城外药庄,也从药庄定了些货,哪里给的货价低,就用哪里的。”乐老爷皱眉:“我问过药行,他们从未改过药价。”
林承绣是有备而来,她将乐草堂几次送来的药材条目背了一遍,什么药材用了多少各作价几何说得清清楚楚,比看账本还要好明白,说完问道:“老爷若是不信,婢子可以将账本拿来,三姑娘每笔账都对过。”
乐老爷当然知道各色药材应是什么价格,一听便知道不对,听到自家女儿也看账,说道:“你们姑娘也知道?”
“自然,药膳馆开业至今,姑娘十分上心,每晚看账从不曾懈怠,便是她也能看出来所用药材成本过高,便叫婢子去了药行见方掌柜——”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面带惭愧地道:“方掌柜不见婢子,想必是要三姑娘亲去才行。婢子哪敢劳动姑娘贵体,只得另外在城中寻药。”
自己的女儿,还要受自家药行掌柜的气,乐老爷就算再有钱,再不在乎什么成本利益,也被气得重重放下茶盏。
林承绣又道:“婢子本来觉得,此事该同老爷说一声才是,可是我一个小小丫鬟,轻易难得见老爷一面,再加上昨日府里又出了一桩事,才知连小公子都要受恶奴的气,婢子也有些糊涂,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乐老爷尚不知府里出过什么事,诧异道:“你说念清?他到处惹祸,何来气受?”
“怎地老爷不知?啊呀也是,后宅里出的事钱管家定是不清楚内情如何,才会没告诉老爷。”
她将黄氏及其闺女两个拿捏了府里的姨娘和小公子,暗中欺负了这么些年的事说了,说得比药膳馆的账目还清楚,丝毫不给乐老爷留面子,乐念清正是因为无人管教,才会一方面处处惹祸,一方面又为了姨娘软弱到被下人拿捏,性子若不及早扳正,往后前程堪忧。
乐老爷想到屋里那个妾室,早年间也鲜活得很,这些年却跟凋零的鲜花一般,小心谨慎得让人不喜,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我乐某人的妾室,竟然被人欺负了这么久?
可是,这是他乐家,为何会出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那两个下作的奴才呢?”
这一回,他再不觉钱多就能什么都不在意,不将人狠狠打一顿,他就不是乐家的家主!
林承绣淡淡地道:“已经罚过发卖出去了。”
等您老人家知道,想起来再发落吗?
汪海至今还被关着,听说吃喝没人亏待,说不定府里现在还有人等着他东山再起,毕竟他是老爷曾的心腹,打小的交情,万一哪天又得了势也说不定。
所以她眼也不眨,直接处置了黄氏母女,若有可能,不说发卖汪海,起码去关着他的地方给他一顿板子也是好的。
乐老爷一腔怒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挂在心里,居然发卖了,不等老爷他处置吗?
他有些坐不住,起身背着手原地转了两圈,还是不敢相信小儿子竟能为了自己的姨娘忍气吞声,问道:“念清人呢,这小子怎么……他姨娘性子软和又胆小也就算了,他怎么就不能来跟我说说呢!”
她想起乐亭华提及乐家时的偏激,忍不住说延:“有些欺负并非挨顿打骂,有时候,一句充满恶意的嘲讽,一个轻视的眼神,便能让后宅里艰难活着的女子心如死灰,也不是衣食无忧就算待子女好,教孩子得用心。”
乐老爷停下来,看着林承绣:“我还没老糊涂,你是在教训老爷我?”
她低下头道:“当然不是,婢子只是在转达二公子的原话。”
一听到是乐亭华说的,乐老爷的怒气直冲头顶:“逆子,他竟敢随意指摘自己的父亲!”
眼看他抬脚往外走,林承绣急忙道:“老爷要去找二公子吗?”
乐老爷硬声道:“不错,我要当面问问,他是否真的这么说过,若不是……”
若不是,便数罪并罚,再不用留在乐家!
林承绣快速说道:“在您去之前,婢子还有话要说,二公子已经猜到您会去找他,并且与婢子打了个赌。”
“赌什么?”
“赌你只会怒气冲天去寻他吵架,而不是先去问问那位姨娘,还有三公子,您不在乎他们这些年受的委屈,只在乎自己的脸面。”她见乐老爷的面色更黑,又解释道:“这也是二公子说的原话。”
乐老爷此时反而冷静下来,坐回椅中说道:“你的胆子不小,敢与老爷这么说话,那你可知外头传着什么闲言碎语?”
“是关于乐家还是关于婢子?”
“既是乐家也是你,外面说,乐家现在是丫鬟当家。”
怪不得少夫人会说她当家的事,原来外面也有传言,林承绣苦笑不已,乐府从前被人笑话的还少吗,可乐老爷是江城首富,向来不曾在意。
“婢子已请少夫人接管内宅事务,前提是不会影响她养胎,老爷您看,三姑娘带着婢子忙药膳馆的事,再难有精力管家,这样的安排可妥帖?”
“我看?我看你是当家当习惯了,谁来管家,自是由我来安排,可不是你说了算!”
“那您说,谁来管家?”
乐老爷一时语塞,话都被她说了,事也让她做完了,她好像事先想好了所有应对之策,不等他发话,就主动把管家的事给交到了儿媳妇,如今也确实没别的人可用,难道为了和一个丫鬟过不去,再次将管家权从儿媳手中夺过来?
他不想再和林承绣说下去了,可林承绣还有话说:“若老爷觉得婢子不适合再去药膳馆,那往后婢子也不去了。”
若非答应过乐溶,她干嘛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给别人在城里开铺子,岂不是给她以后先弄了个竞争对手,而且还不止一家?想到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放下心头责任,她巴不得乐老爷把她的差事全给撸了。
没想到乐老爷不耐烦地道:“算了算了,溶儿那里离不得你,且留着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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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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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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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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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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