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汤圆儿在叫,他站得太远,一直关注着两人的动向,看到这一幕后顾不得那二公子的身份,大声叫着“快放开她”冲过来。不等他跑到,两人已经分开,林承绣一手捂着脸颊羞得转过身,乐亭华冷冷地看向汤圆儿,将他的脚步钉在丈外才缓和下来,自己也退开两步,一点儿也不后悔地问道:“如此你可清楚明白我的心意?”
此刻她胸腔内狂跳的心还未恢复平静,脸上红晕一时半会儿也褪不下去,甚至想给自己把个脉,气恼又羞涩地放下手道:“你……你你,哪有你这样的人!”
“你说我们的想法不曾一致,那便等你觉得可以时,再说成亲的事,至于户档,”他叹了声道:“我会尽快让江城衙门的人办好。”
户档一日未办好,林承绣便一日不能尽信他,决定等等再欢喜,当下冷哼一声道:“哦,敢问乐大人怎改了主意,莫不是……”
莫不是亲了她这种话有些说不出口,但是心里总有些不舒坦,嗔怨的目光看得乐亭华别过头去,他亦为方才的孟浪难为情,许多陌生的情绪在心中翻腾,低低地道:“既已认定了你,我必倾心相待,以后自该敬重于你。”
秋风将他的低语一字不差地送入她耳中,刻进了心里,她没再说什么,只将握在手中的琥珀小兽重又收起来,便是不反对的意思,往后的事且往后再看。
不远处的汤圆儿时不时扭过头打量他们,担心却不敢过来,林承绣走过去与他边说边往回走,乐亭华慢慢跟上去。
“程秋姐姐,你可想好了?”
汤圆儿觉得此事不妥,他在乐家长大,丫鬟做着做着变成公子爷们的妾室或者通房的事也见过,但是程秋姐姐都在外面开铺子的人了,如何与那些女子一样?
“小小年纪,想得倒挺多,我与二公子之间,嗯,不是你想的那样。”
刚刚被他瞧见两人间发生了什么,林承绣不由面色绯红,定定神又道:“庄子里送的药你替我看好了,可惜许多好物不能全由药庄送货,还得再寻寻。”
汤圆儿拍拍胸脯道:“姐姐放心,我会多帮你留意。”
回程两人虽和来时一般各坐一边,车内气氛明显多了些旖旎,林承绣托着腮看外面,不去看乐亭华,倒是他似是想起什么,皱眉想了想说道:“你在雍都时可听说过端和郡主,若以后遇到一定要小心些。”
他特意提起端和郡主,倒让林承绣好奇起来,难不成是他的风流债?
他似知她心中误会,摇头道:“年初宫中赐婚,端和郡主曾想让太后给我和她赐婚,为了避开这门亲事,我才以回乡探亲的名义离开京城。”
否则他一辈子都不会回江城乐府。
郡主的名头极大,林承绣自然也听说过,不过那样的皇亲国戚非她轻易可见,故而只闻其名未见其面。
自从知道杜仲是惠王的亲信,她便隐约猜到一些事,当初在驿站想要抢走她手里木雕的骄纵女孩,应该就是端和郡主,那个粉装玉琢的贵族女孩指使随从在驿站打人砸东西的场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在眼前。
她面色变白,轻声道:“听你这么说,是端和郡主一厢情愿?”
乐亭华察觉她声音中的轻颤,安慰道:“别怕,我自会护着你。让你小心些,是因为她为人实在太过偏执,若说我心里的病是轻症,那么她差不多已无药可救,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
皇上是她表兄,她就跋扈任性,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什么,当初是一个木雕,如今是活生生的人,若是她执意得到乐亭华,林承绣该如何做?
一瞬间,她觉得这些年自己根本没有长大,还是那个看着双亲离世的孤女,空有恨意却无能为力。
她强笑道:“用不着,我在江城,怎么可能见到她。”
如今是不可能见着,万一日后真的回雍都呢?她不敢往下想,可乐亭华已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可是我的药,真忍心让我一个人待在雍都不管吗?”
没想到林承绣抽回手避而不答,问道:“那日在南香楼的人,是不是你们?”
他挑眉承认:“你如何看出来的?”
“今早出门时,我碰到了袁大人,他见了我一副心里有鬼的模样,也太老实了。”
“他不是因为南香楼的事心虚。”乐亭华痛痛快快地告诉她:“为了拦下池修,我让他告诉池修,若是不想连累你,就不要跑。”
林承绣听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声量突然拔高:“乐亭华!”
“嗯,你看,不叫我大人是不是很容易?”
她在车上翻找起来,有没有绳子,她现在就要勒死他!
车里不好闹起来,林承绣只能恨恨地掐了他伸过来阻拦的手臂几下,坐得离他更远些,才问道:“池修现在如何,他以后会死吗?”
惠王可是皇上的亲叔,池修的复仇路必然不好走,这个世上若好人不能有好报,坏人得不到惩罚,那也太不公平了!
乐亭华沉吟着道:“我说不好,一切要看圣上如何裁断。”
日已西斜,马车驶入城门,林承绣让车夫直接去药膳馆,乐亭华说道:“你倒是对三妹妹的铺子上心。”
“那当然,现在用心,将来我自己开铺子就有经验了。”
如今单是药膳馆用的药材货源便有这许多事,她还指望与那些管事搭上关系,日后好托他们寻摸药材。
“以前我的心愿是个开个小药膳馆,现在除了开药膳馆,再写一本关于药膳的书,把会做的,以及寻来的膳食单子整理成册,虽然比不得丁神医那样惠及民众,可也是实实在在的事,你说好不好?”
林承绣头一次对他提起心底藏着的愿望,眼中闪闪发光,令乐亭华对自己说要带她回京的想法打消不少,他缓缓点头道:“好。”
“我来江宁时,托望京驿站送的行李里有许多旧食方,很多是我娘留给下的。”她的语气略有些遗憾伤感,“可惜都被扣在江宁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眼下还在不在。”
世事无常,她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万一找不回来就算了,过去的事不必挂怀。
乐亭华问道:“怎么回事?”
“那时候,你和袁大人送我到江宁,我便想去取来着,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驿所的货物都被带去了州府衙门,我想去领,却看见了杜仲,我只好跑了。”
杜仲心胸狭窄,定是因为他的缘故,也去为难她,说起来,还是他连累了她,乐亭华安慰她道:“不要紧,我让人去取回来。”
有他这句话,林承绣心头一喜,随即想到她那箱行李用的是本名寄送,告诉他岂非什么底都交待了,只得懊恼地道:“不必,我想亲自去一趟。”
说完又解释了一句:“也好当面验看有无丢失什么物件。”
乐亭华点点头,对她的话毫无疑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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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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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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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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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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