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杨七七不紧不慢,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地漫步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调皮地踩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兴致勃勃地盯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恨不得把耳朵飞到对面去。
十几米远处,杨振刚和楼明冶并肩而行,两人时而侧脸看看彼此,好像在谈论些什么。
再前面一点,林陆骁昂首阔步地隔了些距离走着,每次想加快速度逃跑,都会被杨振刚给揪回来。
无语又好笑地望着自己被扯得老长的短袖衣摆,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放慢脚步,努力耐着性子在一旁听着。
“楼督……我还是叫你明冶吧,以后一起共事,总是督察督察的叫着怪瘆得慌。”
再一次开口故作生疏地称呼曾经要好的兄弟,杨振刚终于还是觉得别扭,遂自说自话改回到以前的叫法,笑呵呵地问:
“明冶,今晚正式参与兄弟们的训练,你觉得他们都怎么样?”
明冶,多么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自岷石县地震救援回来后,他已经五年没有听到他们这样叫过自己……
楼明冶暗暗长叹了口气,恍如隔世地望了望曾作为无话不谈的挚友此刻却疏离地走在一旁的林陆骁,心底划过一抹物是人非的惆怅,顿了片刻终是将这份失落强行压了下去,随即抬眸看着一直和颜悦色等待回答的杨振刚,神色严肃地给予了犀利的评价。
“大罡体力不行,大刘态度懒散,一九操作不熟练,齐活和十全各方面勉强及格……”
言简意赅地把全体男队员的优缺点都列了出来,楼明冶沉默了一下,犹豫两秒钟后才继续补充道:
“至于七七,以一个女性消防员的标准来说,她确实很优秀。
但这里是和平路特勤站,既然来了,就要以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
从明天开始,早晚训练各加一个小时。”
话音刚落,一声冷哼在前面响起。
楼明冶抬头看了过去。
白色的灯光下,林陆骁单手叉腰扶着杆子,屈着一条腿慵懒地踩在篮球架的底座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振刚,指桑骂槐地说:
“老杨,我就说你这话问的多余,你还想听到什么正面的评价不成?”
“老林……”杨振刚无奈地睨了一眼林陆骁,“这不循例问一问嘛,你你你先别急眼,以后都住在一起的,好好说话。”
说完,又急忙安抚楼明冶。
“明冶你别介意,他没别的意思。”
楼明冶直了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陆骁,声如洪钟地问: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对对对,没毛病,那什么……”
杨振刚正要调和这一点就燃的气氛,林陆骁推了一把杆子借力弹到跑道上,凭着身高优势微微俯视着楼明冶。
“兄弟们平均每天出四次警,其余时间都在训练,早晚本来加起来就五个小时,现在又多两个小时,你让他们怎么吃得消?”
楼明冶毫不闪躲地直视着林陆骁质疑的眼神,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正是因为他们平时训练过于松散,才难以负荷额外的压力,一旦遇到重大突发情况,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该怎么应对?”
“我带的兵我比你了解。”林陆骁不甘示弱地挺了挺胸膛,“他们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一击,总之,我不支持加练。”
“既然达不成共识,我会向支队反应。”
“正好,我也想跟孟支说说节目录制的细则……”
“哎哎哎哎……”杨振刚头痛欲裂,抓狂地举着双手强行插到二人中间,“行了,一人少说一句,训练了一天都臭烘烘的,快回去洗洗睡吧。”
这话正中林陆骁下怀,他立刻敛了周身的毛刺,一秒恢复原本的成熟稳重,笑着耸了耸肩。
“是你说的,那我先走了。”
说完直接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楼跑去。
“哎,老林……林陆骁……”
杨振刚急吼吼地喊了一句,回头抱歉地对楼明冶说了声“我去劝劝他”,就风风火火地追了上去,扯着林陆骁又是一顿唠叨。
“你看你,说好的不吵吵,这没讲两句话,又吵吵起来!
以后住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闹成这样,你让我怎么搞?”
“该。”林陆骁咬牙瞪了杨振刚一眼,“那么多空宿舍不住,非要把他安到我们宿舍,你这不成心找堵添吗。”
“哎呀行了行了,孟支要求的,你老老实实服从命令。”
“我跟你说,我和他的事掰扯不明白,你少当搅屎棍。”
“哦,我是搅屎棍,那你和楼明冶是什么?”
“去你的……”
……
两人推推搡搡地消失在操场尽头。
楼明冶定定地站在原地,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整齐并列的脚尖,心里隐隐有一丝落寞。
突然——
“给。”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眼前出现了一只纤细的小手,结着薄茧的手心安静地躺着一颗原味的阿尔卑斯硬糖。
杨七七热情地把手高举着送到楼明冶面前,笑眼弯弯地说: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甜的东西会开心很多。”
楼明冶心头猛然一跳,眸光闪了闪,快速敛去眼底的错愕,垂在身侧的双手紧张地捏了捏,面上却不动声色,抬眸平静地看着杨七七。
“你怎么还在这儿?九点半熄灯。”
“我洗了头的,来得及。特意留在这儿,就是想看你和站长会不会真打起来。”
杨七七乖乖地有问必答,一把捞起楼明冶的右手,直接将糖塞给了他。
“明天起就跟着楼督察啦,这是贿赂你的,以后请多多指教。”
纯白的灯光若隐若现地洒在女孩儿圆圆的娃娃脸上,将她小麦色的肌肤晕成了白皙的牛奶色,与平时比起来,少了几分英气,显得特别楚楚动人,一双清澈的眸子倒映着远处的路灯,盈盈闪烁着灿若星辰的光芒。
“噗通——噗通——噗通——”
楼明冶心跳如擂,瞳孔剧烈收缩,愣愣地望着杨七七明媚如阳的笑脸,僵硬地抬起了右手,垂眸呆呆地看向那颗小小的糖,机械地握了握手心。
“楼督察?”杨七七奇怪地挥了挥小手,逆光下并未注意到楼明冶泛红的脸色,而是自来熟地后退两步走在他的身侧,笑嘻嘻地八卦道,“听余副说,你和站长还有指导员以前关系特别好,为什么现在互相看彼此不顺眼?”
楼明冶陡然回过神来,紧紧地握住了手心里的糖,看都没看杨七七,只是昂着头大步往前走着,一板一眼地说:
“你是公职人员,要时刻注意言行举止,说话做事前三思而行,别什么词都往外蹦。
还有,经常吃糖对牙不好,你应该定时去看牙医,保持良好的身体素质才是对人民群众的负责。”
杨七七小跑着追在楼明冶身旁,气呼呼地把手伸了出去,“那你把糖还给我吧,我取消贿赂。”
楼明冶停下了脚步,眸光闪烁间,喉结滚动了两下,无言地沉默了几秒钟后,才回头淡淡地看着杨七七,一本正经地说:
“晚上吃糖更伤牙,没收了。”
说完,就加快了步伐,匆匆地往宿舍楼走去。
“收吧收吧,我还有很多,一会儿回去还要吃完十颗再睡觉呢!”
身后传来杨七七倔强的赌气话,楼明冶头也不回,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右手却牢牢地握住了那颗糖,唇角不由得弯弯向上,久违地露出了整齐的八颗牙齿。
这一夜,时隔五年再次和林陆骁杨振刚同住一室,虽然气氛微妙相处别扭,楼明冶却神奇地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或许,正如她所说,甜食真的能让人心情愉悦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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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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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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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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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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