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大厅,杨七七驾轻就熟地直奔挂号处。
“你好像对这儿挺熟的。”顾森西不远不近地排在杨七七的身后,四处张望的眼神由新奇变成了焦虑。
“你该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
“你才得了绝症!”杨七七没好气地瞪了顾森西一眼,转身时,弯弯的眼角却是甜甜的笑意。
“我基本上每个月都会来一次,自然而然就熟了。”
少女的语气俏皮又活泼,一如他初次见到的那张侧脸。
顾森西松了口气,眼底的担心还是没有散去,盯着杨七七的头顶往前走了两步。
“那你为什么每个月都要来?是很难治的病吗?”
“应该会跟着我一辈子吧。”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浓墨重彩地撞进了他的心里。
“易遥……”顾森西两只手搭在杨七七的肩上,轻轻地把她转了过来,低垂的眼眸同情地望着她。
不是,他这眼神几个意思?
该不会以为她有什么大病吧?
【主人,你要不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不让人家误会才怪。】
“…………”杨七七无语,扯着嘴角干笑两声,往后退了两步,“顾森西你误会了,我只是……”
“下一个。”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大声催促着。
杨七七回头看了一眼,抬手用力地拍了拍顾森西的额头。
“我等一下再告诉你原因,别乱想。”
随即转身小跑到窗口前,落落大方地递上了身份证。
“您好,我要挂吴秀菊副主任的号。”
“请稍等。”
工作人员刷了刷身份证,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顾森西咧着嘴揉着发疼的脑门儿,乖乖地站在杨七七身后。
工作人员很快就把身份证递了回来。
“你好,请交150元挂号费。”
“嗯。”杨七七从棉袄里面的校服口袋里掏出钱包,随手就拿了两张百元大钞。
皮质的夹层里还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摞红色纸币。
这架势,着实有些财大气粗了,完全不像连件校服都买不起的人。
顾森西挑了挑眉,看着杨七七收好钱包,对她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找你50。”工作人员把小票和零钱一同放到小窗口,“三楼左转第四间房。”
“谢谢。”杨七七拿上东西走出队伍,随意地将50块钱塞进棉袄口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票据,忽然转了个身。
“你是在这里等我,还是去楼上等我?”
顾森西抖了一下,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小小的脑袋写着大大的懵逼。
“啊?为什么要在这里等着?”
“我是为你着想。”杨七七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然后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提醒你了哦。”
说完就迈着轻快的步伐,好心情地朝电梯口走去。
顾森西愣了愣,一回过神来就追了上去。
“易遥,等等我……”
“你快一点,到底我是病人还是你是病人?”
“学校的你是你还是现在的你是你?”
“你觉得学校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我觉得学校的你不好也好现在的你好也好你就是你……”
两人幼稚地说着绕口令,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妇……妇科?!
顾森西瞠目结舌地看着杨七七推开妇科科室的房门,脑子里一时间涌上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最终都在来往路人的瞩目中化作赧意写在了脸上。
杨七七捂嘴笑得开心,幸灾乐祸地拍拍顾森西的肩膀。
“我先进去了,你无聊的话就到处转转吧。”
“哎,易遥……”
“砰——”
回应他的,是“无情”关上的房门。
顾森西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对路人干笑了两声,然后逃也似的跑到长椅上坐下,坐立不安地四处张望着。
虽然络绎不绝的人向他投来的打量目光让他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却始终没有离开长椅,就这么红着脸执着地等着。
半个多小时后,杨七七才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
鹅蛋大小的脸颊比之前多了几分气色,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易遥。”顾森西急忙迎了上去,一脸关心地看了看杨七七的肚子,又抬眸紧张地望着她的脸。
“医生怎么说?你没事吧?下个月还用来吗?”
“我好多了。”杨七七仰着脑袋甜甜一笑,“医生说我的情况比较严重,最好每个月都来复查一次。”
“啊?”顾森西担忧地皱了皱眉,“你到底是什么……”
“现在的小孩子……啧啧……”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从旁边走过,满脸指责地扫视着两人。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啊!才多大,就搞出了这事……”
说完,一副没脸看的样子,摇头叹息地走了。
顾森西懵逼了一会儿,脸颊渐渐变得滚烫。
等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走远。
“阿姨,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阿姨……”
任凭顾森西扯着嗓子解释,女人都没有回头,反而越走越快。
看着他狼狈又认真的可爱模样,杨七七忍不住娇笑出声,明亮的眼眸清澈地倒映着手足无措的少年。
“你……你笑什么?”顾森西耳朵红红地瞪着杨七七,虚张声势地威胁,“小心我把你看妇科的事情说出去!”
杨七七粲然一笑,绵软的声音却是斩钉截铁般坚定。
“你不会的。”
顾森西瞳孔一缩,怔怔地盯着杨七七明媚的笑脸,心脏再一次没出息地狂跳起来。
这种被无条件信任的感动和震撼太过深刻,他可能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走了。”杨七七笑着拍拍顾森西的肩膀,愉悦地哼起了歌。
“易遥……”顾森西忙不迭跟了上去,执着地追问,“你到底怎么了?”
“你不和她们一样,认为我怀孕了?或者得了什么不干净的病?”
“那你是吗?”
“我不是。”
“我信你。”
“为什么?”
“感觉,我感觉你不是,你就不是。”
“你感觉还挺准……我就是痛经啦痛经,太难受了就来做一下电疗。呐,给你看一下诊疗记录……”
“去,我不看,你小小年纪懂的还挺多,一般女生谁知道电疗。”
“不行吗?”
“行,那可太能行了!对了,你刚刚哼的什么歌?我没听过,还挺好听的。”
“孤勇者,我教你啊,咳咳……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孤身走暗巷。”
“不是这个调,你要慷慨激昂……”
医院的走廊上,少年少女欢欣雀跃地唱着闹着,青春洋溢的脸上挥洒着恣意的笑容,在这个生老病死居多的悲情场所越发显得放纵不羁。
两颗心紧紧地靠在了一起,静默无声地诉说着撩人的暧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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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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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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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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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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