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马尔泰若曦未满十五,性子跳脱,不拘小节,恐怕难以适应后宫生活。
若兰本就一直为此事暗自神伤,奈何皇命不可违。
当年她因皇帝的一道圣旨,不得已嫁给八爷为侧福晋,被迫与心上人分开,尝尽了生离死别之苦。
她愤慨世道不公,可恨女子只能沦为皇权政治的牺牲品,却无能为力,唯有逆来顺受。
如今,若曦即将重蹈她的覆辙,无论作为姐姐,还是身为女人,她都痛彻心扉。
没想到十爷竟如此直言不讳地将若曦选秀的事情说出来,这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思及种种,若兰食不知味,恹恹地放下碗筷,一双秋水翦瞳忧色忡忡,盛满了悲悯和心酸。
胤禩见状,心疼不已,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温柔地轻拍着若兰的肩膀。
胤禵喝酒的兴致更是瞬间消失,索然无味地咽下喉中的陈酿,将酒杯置于唇边,半遮住面容,漆黑的双眸越过杯口,复杂地望向一旁的少女。
胤禟虽事不关己,却也真心为八哥感到为难,便也沉默不语。
胤䄉则处于懵逼状态,瞪大了眼睛来回看着几人,乌黑透亮的瞳仁闪烁着清澈愚蠢的光芒。
倒是杨七七面色如常,狼吞虎咽地扒拉完最后一口菜,“哐”一下将碗筷搁在桌子上,抽出腰间的丝帕擦了擦嘴,甜甜轻笑道: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胤禵神色一顿,惊讶地放下酒杯,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若兰抬眸望着杨七七,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悲悯。
“哎呀,姐姐~~”杨七七一把抱住若兰的胳膊,歪着脑袋靠在她的肩上,习惯性地摇晃着她的手臂,软软地撒着娇。
“我虽然长得和姐姐一样漂亮,但是德才嘛,实在一言难尽。
我不会针黹女红,不能琴棋书画,更不懂诗词歌赋。
不具备嫔妃必备的端庄、温婉、恭顺等任何一个条件。
估计呀,在初选的时候就会被嬷嬷淘汰了,之……”
“噗——”胤䄉一口酒喷在了地上,不好意思地讪笑道,“这话倒是实诚……咳,你继续说,继续。”
胤禩和胤禵无奈地摇了摇头。
胤禵表面上不停地吃吃喝喝着,实则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只见杨七七皱着鼻子凶巴巴地瞪了胤䄉一眼,便接着说道:
“之后无外乎两个结局,一是被皇上指婚给某个皇子,二是当个宫女直到二十五岁。
不管哪一种结果,最后我都不可能像现在一样自由,这就是成长的烦恼和代价。
我长大了,已经学会了接受现实,可以勇敢去面对这一切,积极乐观地应对未来。
也请姐姐敞开心扉,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为我忧虑了。
只要姐姐开心幸福,我也会感同身受呀。”
她竟想得如此通透,这份豁达洒脱,令他这个男子都自愧不如!
胤禵暗叹一句,怔怔地望着杨七七笑靥如花的面庞,心口狂跳不止。
胤禩也在少女明媚的笑脸上看到了多年前若兰的影子,更是生出了几分亲切感,恍然如梦。
就连单纯的胤䄉和冷漠的胤禟,心中也油然而生一股敬佩和欣赏。
四兄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亲昵相依的姐妹二人。
“若曦,你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若兰泪眼婆娑,抬手轻拍着杨七七的肩膀,欣慰又心疼地点了点头。
“姐姐以后不担心你了。距离选秀还有半年,接下来的日子,姐姐希望你可以尽情享受自由。”
末了,若兰回眸望着胤禩,柔柔地颔了颔首,“还请贝勒爷多多通融。”
多少年了,这是若兰第一次有求于他……
胤禩高兴坏了,激动地握了握若兰的柔荑,朗声大笑道,“我稍后亲自去福晋那儿知会一声。”
若兰缓缓把手抽出来,轻笑着点点头,“谢贝勒爷。”
“谢谢姐夫!”杨七七甜甜地附和,开心地抱住若兰,仰着脑袋一脸娇憨,“我最喜欢姐姐了!”
“二小姐……”巧慧着急地轻唤一声,紧张地攥紧了衣摆。
二小姐真是的,都答应了暂时不撒娇,怎么还越来越起劲儿了?夫人会发现的!
果然,紧贴着杨七七的若兰终于发现了猫腻,抬手摸了摸她单薄的后背,柳眉微蹙,轻轻将调皮的少女推开,柔声娇斥,“若曦!”
“怎么了姐姐?”杨七七眨巴着眼睛装傻充愣,粉雕玉琢的模样实在可爱,融化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若兰无奈地点了点杨七七的额头,宠溺轻嗔道,“你呀!”
“嘻嘻……”杨七七古灵精怪地扮了个鬼脸,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看着少女无忧无虑的笑脸,胤禵心中的某根弦被狠狠地触动,黑曜石般的眼眸闪烁着熠熠的光芒,唇角情不自禁地勾勒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笑过后,杨七七动了动身子坐得笔直,美眸盈盈地望着胤䄉,脆生生地说道:
“十爷,你的‘救命之恩’我是不会忘记的,除了以身相许,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怎么样?”
“若曦,我就不配以身相许吗?”胤䄉梗着脖子故作生气,“你实话实说,如果你不用选秀,你会不会想对我以身相许?”
众人看向了杨七七,胤禵尤其屏住了呼吸。
杨七七斩钉截铁地摇摇头,“不会。”
胤䄉这下真的气炸了,拍拍桌子急吼吼地追问,“为什么?爷哪里不好?”
胤禵莫名其妙松了口气,眼角划过一抹幼稚的幸灾乐祸。
“十爷很好,到底怎么个好法,我不能细说,会被人当做拍马逢迎的。”
杨七七咧着嘴冲几人笑了笑,视线在胤禵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敛眸,一本正经地说:
“世上奇珍异宝千千万,可每个人喜欢的珍宝说到底都是不一样的。
有人喜欢玉石,有人喜欢金银,也有人喜欢珍珠……
一个喜欢珍珠的人,怎么会突然为玉石着迷呢?那也显得她太见异思迁了吧!”
胤䄉一头雾水,郁闷地挠着脑门儿,“你在说什么呀?”
胤禩好笑地摇了摇头,劝道,“好了,十弟,快用膳,别总是逗若曦。”
“我哪有逗她,明明是她在逗我。”胤䄉不服气地还想说几句,瞧见胤禩微垂的眼眸,便老实地闭了嘴,乖乖地扒拉着饭菜,木头似的脑袋打成一团结,云里雾里地思索着刚才的话。
杨七七捂着嘴笑得开心,明亮的双眸灿若星辰,娇俏的笑靥深深地倒映在胤禵的眼里。
这丫头,嘴上说着不会直言赞美,却在这儿拐着弯儿夸人,哪里有半点听进去他的建议?也就是十哥迟钝听不出来!
这性子,他真的很担心她在宫里被人抓住把柄。
思及此,胤禵的脸上浮现几分担忧,暗暗地叹了口气,摇头晃去奇怪的思绪,执起酒杯一饮而尽,将所有想说的话一并吞了下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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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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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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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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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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