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小半个月,她基本上待在军营里没出去过。
一是叱云南忙于暗中应付巡察御史,不放心其他人陪她出去。
二是她本人不愿意出去,总怕出了叱云军的范围,便会错过什么要事。
好容易叱云南今日得空,杨七七便央着他带她去逛凉州城。
马车出了军营,径直奔向热闹的主城区。
颠簸的马车可谓是一张天然的摇摇床,晃了三两下便将杨七七送去见了周公。
只见她脑袋一歪,身子一偏,便软软地倒在了叱云南身上。
肩头猛然一沉,叱云南微微一顿,瞬间便意识到什么,低头望了一眼杨七七熟睡的面容,无奈地轻叹口气,压低声音对马夫说:
“慢些跑,别吵醒小姐。”
“是。”马夫小声领命,拉动缰绳降低了马速,小跑着往前面走去。
摇摇床忽然不摇了,也就没那么舒服了,杨七七娇嗔地呓语一声“讨厌”,抱着叱云南的胳膊蹭了蹭,便又恢复安静。
“傻丫头……”叱云南宠溺地摇摇头,一把揽住杨七七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两只手紧紧地将她圈住,大手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拍打着她的后背。
如此舒适安全的姿势,深得人心,杨七七心满意足地扑在他坚实温热的怀抱,唇角微微上扬,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因为照顾着熟睡的可人儿,短短半个时辰的路程,愣是跑了将近一个多时辰,才堪堪停了下来。
“将军,到了。”车外传来马夫恭敬的声音。
叱云南从假寐中回过神来,动了动僵硬酥麻的胳膊,轻轻摸了摸杨七七的额头,温声低唤,“表妹,表妹……”
耳边传来富有磁性的嗡鸣声,令杨七七柳眉微蹙,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望着眼前放大的俊颜,迷糊咕哝道:
“表哥,到了?”
“嗯。”叱云南笑着颔首,扶着杨七七坐了起来,贴心地帮她整理着微乱的发饰,轻声细语道:
“明日表哥送你回京,今日,你想吃什么想买什么想玩什么,表哥都陪着你。”
“好呀。”杨七七仰着脑袋娇俏地望着叱云南,笑得璨若星河。
满足与动容一齐袭上心头,叱云南情不自禁地抚过杨七七的脸颊,一双丹凤眼深邃如水,痴痴地停留在她如花似玉的娇颜上,心中感慨万千。
自表妹及笄后,多少年都未曾对他露出如此娇憨的小女儿姿态。
可如今短短的半个月,她对他展颜撒娇的次数,便比她过去十八年加起来都要多。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熟悉,他却甘之如饴,着魔般上瘾。
表妹回京后,便再也不会对他如此依赖了吧?
她的心里,始终只住着拓跋浚……
思及此,胸口闷闷如压大石,叱云南眸底划过一抹自嘲与忧伤,只一瞬,便消失不见,面上恢复冷然,垂着眸子快速跳下马车。
然后撩开帘子,视若珍宝地将杨七七扶了下来。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头攒动,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哇~好热闹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北魏时期的凉州古城,杨七七兴奋不已,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满大街东逛逛西买买。
如此天人之姿,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惊艳的目光。
但凡有一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叱云南都会冷如修罗地剜过去,吓得这些好色之徒退避三舍。
不过才逛了两条街,随行的四个士兵已经大包小包抱了个满怀。
叱云南更是两手都是杨七七吃剩的“战利品”。
有咬了两颗的糖葫芦,有吃了一口的香酥烤串,有半只金黄酥脆的烤羊腿,有喝着喝着就忘了的葡萄酿……
“将军。”一个士兵急匆匆奔了过来,恭敬行礼,双手高高举起,“给末将吧。”
叱云南目不斜视地盯着前面的娇影,选择性地将几个有油纸袋的零嘴塞到士兵手里,沉声吩咐道:
“拿好了,一个不准丢。”
“是!”士兵洪亮应声领命,接过东西后便顺从地跟在身后。
杨七七停留在一个首饰摊前,素手纤纤地指着其中几个钗子,兴冲冲地对老板说,“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了。”
“好嘞!”老板喜上眉梢,麻溜地打包起来。
叱云南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串铜钱,豪爽地扔到摊子上。
“多谢官爷!”老板两眼放光地捡起钱串,喜滋滋地说着恭维的话。
“官爷风度翩翩,小姐沉鱼落雁,二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这马屁简直拍到了叱云南心上,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可又担心杨七七不高兴,觑眼悄悄地望了望她。
杨七七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首饰盒,巧笑嫣然道,“谢谢老板夸奖,我们确实很配呢。”
叱云南松了口气,一丝蜜意涌上心头,不觉痴痴地凝望着她绝美的侧颜。
“表哥。”杨七七挥手在叱云南眼前晃了晃,摇着他的袖子软软撒娇,“长乐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好。”叱云南有求必应,主动接过杨七七右手上的首饰盒,将一堆零嘴送到她面前,任卿挑选。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表哥这就带你去酒楼用膳。”
“嗯~~长乐不吃了……”杨七七摇摇头,拿起半串糖葫芦递到叱云南唇边,星眸如月,盈盈闪烁着光芒。
“不能浪费粮食,表哥你帮长乐吃了吧!
还有这烤串鸡腿酒酿的,烦请表哥帮帮忙吧!”
叱云南神色一顿,乖乖张嘴咬住一颗糖葫芦,机械地咀嚼吞咽。
入喉甜甜酸酸,回味无穷,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真可爱!
杨七七满意地欣赏着叱云南猛汉纯情的模样,拍拍手心便要往前面走去。
“杀人了,杀人了……”忽然,不远处传来惊恐的尖叫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小心!”叱云南眸色一冷,刷一下扔掉手里的东西,慌忙将杨七七护在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对面。
只见两个身穿戎装的士兵提着刀凶神恶煞地砍向那个男人,厉声呵斥道:
“北凉余孽,一个不留!”
“什么??”杨七七心口咯噔一下,推开叱云南的胳膊踮脚看了过去。
“啊…………”人群尖叫着四散逃开。
男人脖子正中一刀,惨叫着倒在地上,嘴里喷涌着汩汩的鲜血,凄厉嘶喊道,“叱……云军,欺……人太甚……我……”
话未说完,便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地上。
“表哥……”杨七七震惊地看着叱云南,小心翼翼地试探,“他什么意思?”
“我……”叱云南同样诧异,正欲解释什么,那两个士兵忽然跑了过来,猛地跪地大喊,“将军,任务已完成!”
话音刚落,从天而降两支长箭,径直贯穿了两人的脖子。
叱云南神色凛然,倏尔拔出腰间的长剑,目光利如鹰隼,灼灼地看向箭来的方向。
只见两个黑衣人从屋顶逃窜,瞬间不见了踪影。
“保护好小姐!”叱云南疾声命令一句,便运气飞上屋顶,提剑追了上去。
“小姐……”四个士兵纷纷扔掉手里的东西,严阵以待将杨七七围了起来,谨慎地环视着四周。
杨七七秀眉紧蹙,担心地看着叱云南离去的方向,暗暗询问,“小磕,怎么回事?”
【主人,河西王府……覆灭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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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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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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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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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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