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动静直掀屋顶,穿破云霄,似有若无地送到回廊上两人的耳边。
杨七七抱紧手中的针黹盒,看着走在前面的青衣女子,左右瞧了瞧,狐疑道:
“尔晴,客人全在大殿之上,你带我来偏殿做什么?
即便你不小心弄坏了皇后娘娘送给五阿哥的绣衣,按规矩,礼物也该呈上,此刻它该躺在大殿里间才是。”
尔晴神色一顿,眉间浮现几丝冷意,可转身时,已然恢复清纯白花之姿。
“璎珞,实不相瞒,那件上衣我悄悄拿了出来,藏在了偏殿里。
之所以不直接带回长春宫,是怕娘娘知晓我弄坏了她亲手缝制的绣衣而动了胎气。
放于偏殿,既易于缝补,也好及时放回去……实在是更为便利。
璎珞,再过半个时辰,皇上为弥月之礼致辞后,便会亲手为五阿哥拆礼。
若不能及时补救,让所有人知道娘娘送去了有瑕疵的礼物,不仅我会大难临头,娘娘也会颜面尽失啊。
璎珞,我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杨七七不屑地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信以为真,勉为其难道,“为了娘娘,我便帮你一回,走吧。”
“是,璎珞,谢谢你。”尔晴激动不已,待杨七七走在前面,便立刻敛了笑容,眼底闪过一抹恶毒。
二人又走了半盏茶,尔晴才终于停了下来。
“日月阁。”杨七七抬头望了望屋顶上的牌匾,确认道,“是这间?”
尔晴点点头。
“呵,你藏得可够深的。”杨七七冷嘲一声,也不去管尔晴骤然难看的脸色,径直推门而入。
随意打量着四周,便问,“绣衣在何处?”
“别急,我马上拿给你。”
女子的声音极为平淡,可听着却令人毛骨悚然。
杨七七轻易捕捉那份阴谋的气息,却只当不知情,仍是背对着尔晴,不耐烦地催促着。
“你快些,娘娘醒了会找我的!”
那得势的气焰刺痛了尔晴,她的表情彻底皴裂,弯腰抄起地上的圆凳,高高地举了起来。
【主人,来了来了!】小磕扯着嗓子大叫,生怕杨七七会吃亏。
“了解。”轻应一声,杨七七神色一凛,一个旋身,猛地躲到了一旁。
“哐——”
“啊……”
实心的圆凳重重地砸在地上。
尔晴失去重心,狼狈地倒下,四肢传来钻心的钝痛。
“你……”
她难以置信,趴在地上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杨七七。
“跟我玩儿阴的?”杨七七放下针黹盒,慢悠悠踱至尔晴身边,飘飘然俯身蹲下,一把揪住她的领子,粲然轻笑。
“你那些招数,都是我在折子戏上看腻了的。”
“魏璎珞!!”尔晴厉呵一声,迎上杨七七似笑非笑的眸子,竟觉得寒冷刺骨,不禁打了个哆嗦。
“你……你想做什么?这里是皇宫,我是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大学士的女儿,你敢对我动手??”
“那又如何?”杨七七笑容蓦然消失,冷睨着怒火中烧的尔晴,端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尔晴脸色煞白,尖叫道,“魏璎珞,你……”
话未说完,便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嘶……”杨七七缩回手臂,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腕,骂道,“第一次用手刀,可真痛啊!
傅恒这个臭男人,也没说用它防身也会自损,回头找他算账!”
末了,又扭头冲外面大喊,“进来吧。”
“璎珞……”明玉蹑手蹑脚地跑了进来,愤怒地瞪着地上的尔晴,咬牙切齿地啐道,“呸,没想到你真是这么个玩意儿!”
“别气了,她的报应马上就来了。”
杨七七笑着安慰一句,便麻溜抬着尔晴的肩膀,对明玉说,“把她抬到床上去。”
“嗯。”明玉收回情绪,忙不迭抬起了尔晴的双腿。
两人同心协力,吭哧吭哧地将尔晴放到了软榻上。
“呼……”重重喘了口气,杨七七拍拍手心,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不客气地塞到尔晴嘴里,“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璎珞,你给她吃的什么?”明玉惊讶不已,担心道,“她虽然可恶,但你犯不着为了她把自己赔进去!”
“放心。”杨七七捏了捏明玉的脸颊,云淡风轻道,“不过是颗安神散罢了,以防万一。
走吧,时候也不早了,这场好戏,还须得继续上演。”
“好。”明玉颔首,乖巧地应声,“我信你。”
“乖。”杨七七满意极了,利落地将屋子恢复原样,便拉着明玉悄无声息地离开。
…………
申时两刻,正殿宴会仍酣。
弘历多喝了两杯,便被纯妃扶去了最近的钟粹宫服侍。
娴妃娴静如水,自是不会介意,竟还帮着纯妃送弘历出了太和殿。
众大臣见皇上已走,重要的妃子也袅袅退场,便不再拘束,开怀畅饮起来。
酉时不到,便醉倒一大片。
各亲王贵胄的贴身小厮个个忙得晕头转向,扶着晕晕乎乎的主子去了偏殿休息。
“爷,您当心……”小林子吃力地扶着东倒西歪的弘昼,艰难行至日月阁,努力伸长左手,将门推开。
“喝……再喝!你给本王让开!”
弘昼觉得被人箍得难受,竟一把推开小林子,颊边染着两坨酒晕,踉踉跄跄地往后面倒退,口齿不清道:
“滚——别扰本王美梦!!”
“嗻——奴才告退!”小林子慌忙跪安,小心带上房门,便逃也似地跑开。
“喝……痛快!”弘昼醉眼朦胧,颤颤巍巍地往榻边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依稀中,竟见到床上躺着一个清丽脱俗的可人儿。
弘昼身子一顿,猛地坐到床边,伸手戳了戳女子的脸。
温软滑腻,是真的!
“好……好像是皇后的大宫女!”
榻上的女子唇红肤白、模样上乘,弘昼一阵口干舌燥,难受地将衣领扯开,着迷地抚上女子的脸。
“是皇上送的??呵……应是你自己想爬本王的床吧?”
思及此,弘昼的自尊心被狠狠满足,愉快地大笑三声。
“既是如此,本王便顺了你的意。”
语毕,弘昼翻身而上,一脚踹散了帷幔。
清凉的夜色中,日月阁热气腾腾,时不时传来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
翌日清晨,太和殿洒扫的宫女太监循例收拾每一间偏殿。
打扫至日月阁时,几人敲了门许久都无人应声。
小太监只好径直推开大门。
顿时,一股淫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再走近一看,吓得众人连忙捂住了眼睛,忍不住尖叫一声,便面红耳赤仓皇而逃。
“发生何事了?”其余开间的王公贵胄闻讯赶来,好奇地瞧了过去。
“天!!!和亲王你……”
一时间,鄙夷声,嘲讽声,调笑声……交织在一起,络绎不绝。
“啊……本王的头……”弘昼头痛欲裂,撑着额头欲直起身子。
此时药效终于过去的尔晴也被屋外刺耳的声音吵醒。
浑身上下碾压般的疼,肌肤冰凉刺骨的冷,那是……
尔晴大惊失色,慌乱地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
于是,弘昼精壮的身子展露无遗。
“啊………………”
女子撕心裂肺的尖叫霎时震破了屋顶,吓得寒鸦四散逃开。
恨意席卷全身,尔晴目眦欲裂,手心被指甲掐得鲜血淋漓。
可那又如何?
这苦果,她只能自己吞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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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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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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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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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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