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嘉月一大早就疯狂给江幼橘打电话,拉她去海湾公园看雪,理由让人很难拒绝——雪肯定会很小,再不去看,等中午太阳出来就化了。
常年因此错过雪的江幼橘深表赞同,飞速换好衣服,乘公交车去海湾公园。
滨城的生活节奏很慢,尤其在冬天。早上八点,这座城市才刚刚苏醒,周围赶路的行人都是半眯着眼睛,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江幼橘戴了一顶针织帽,帽沿是毛茸茸的,两条绳子垂下来,也挂着两个毛球,她抓住两条晃来晃去的绳子,在脖子下面系了个蝴蝶结,然后趴在车窗前看海。
沿海路是一条笔直的公路,公路的尽头就是海湾公园。
窗外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呵出的热气模糊了车窗,怎么看也不是在下雪的样子。
冻雨还差不多。
好冷好冷。
陶嘉月比她先一步赶到海湾公园,占好了观景台的位置。她今天穿着黑色大衣搭配深咖色长裤,说这是自己特意准备的战服,只为在第一时间看见雪。
观景台处已经聚了不少人,打扮跟陶嘉月差不多,大多抱有相似的目的。
江幼橘第一次走进海湾公园。
摩天轮大概是这样大型主题乐园的标配,江幼橘一抬头,就看见摩天轮安静地伫立在岸边,与远处的海浪融为一体。
两个女孩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八点多等到十点,雨慢慢停了,半点不见雪的影子,云消雾散,甚至出了点太阳。
陶嘉月愤恨地戳着手机屏幕:“骗人!天气预报又骗人!不是说今年是四十年以来最寒冷的冬天吗!为什么滨城还是不下雪!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雪!我死不瞑目!”
江幼橘觉得早晨的大海也很美,不过陶嘉月在这里长大,应该看腻了这样的景色,她想了想,问她:“你是在哪个平台看见说下雪的?”
陶嘉月把手机递给她:“这个啊!昨天还有人来打卡拍照呢!我醒来一刷到马上就冲出家门了。”
江幼橘仔细看了那篇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笔记,又看了看定位。
“月月。”
“有没有一种可能,嗯,这个雪是人工降的?”
陶嘉月:“……”
两人寻着笔记的定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下雪位置,是海湾公园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上下两层楼,刚刚开门。
江幼橘说得没错,确实是人工降雪,范围只有咖啡厅门口,拍照还要找角度,好在咖啡的味道还行,不算白来一趟。
陶嘉月还是觉得丢脸丢大发。
她挽着江幼橘的胳膊,就差把头埋进她怀里了,“这些博主到底有没有心?拿钱营销连句真话都不写吗?要不是被笔记误导我也不会大老远跑来一趟,睡个懒觉不好吗呜呜呜……呜呜呜好冷……”
还害得江幼橘陪她胡来。
江幼橘安慰她:“要不,月月你看看首都的雪?”
她给陶嘉月看程时发给她的照片。
首都的雪很大,一晚上都不会融化,踩在地上,可以看见人的脚印,足够满足每一个南方孩子对雪的向往。
陶嘉月受伤的心终于有所缓和,刷了一会儿照片,忽然对江幼橘露出坏笑,“你怎么知道首都在下雪?你家程学长发过来的?”
江幼橘抬头望天,装傻。
换做之前,她可能会反驳两句,可她现在对程时的态度复杂,闭上眼睛都是昨晚加速的心跳。
男狐狸精果然害人。
程时大坏蛋,都怪他勾、引她。
好在陶嘉月的心思不在江幼橘身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话里话外都充满向往,“我等下就去磨磨我爸妈,今年我要去个会下雪的地方过年。”
江幼橘也想出去旅游。
可惜孟婷带毕业班,马上百日冲刺,她寒假肯定走不开。一家三口少一个人,江幼橘和江明远两个人出去,也没什么意思。
还是在家呆着吧。
回老家也不错,可以跟以前的朋友聚一聚。
程时没能如期回来,他给江幼橘打了个电话,说临时出了点麻烦,要耽误两天,机票改签到下周二。
江幼橘有点失落,电话里程时一问“是不是不开心?”,她又马上反驳回去,才不承认自己的情绪波动是因为程时。
两千公里外的首都,程时放下手机,眼里的笑意深不见底。
他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上。
车平稳地在高架桥上行驶,即将抵达首都有名的富人区,两边都是别墅群,豪车的标识随处可见。
程时的旁边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臂弯夹着一只公文包,目光是多年职场打磨出来的锐利。
车里的气氛安静而紧绷。
男人一直在打量他。
商务车里开着暖气,少年将羽绒服抱在手里,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身后背着一只双肩包,一只手还打着石膏,与所有十八岁的高中生并无不同。只是这种镇定反而超乎常人,便是公司每年新招的优秀毕业生,也很难在他的注视下保持平静。
“小少爷,”车停稳后,他终于开口,“就是这里了。”
听见这个称呼,程时也是淡淡嗯声,先一步下车。
这是一座中式豪宅,保留了四合院的格局,兼有园林的雅致,虽然很有年代感,却装饰得很新,一尘不染。
大厅里端坐着一名老人,头发花白,身着宝蓝色唐装,从容地抿了一口茶。
西装男人先一步离开,将单独相处的空间留给程时和老人。程时扫了一眼周围,在老人面前站定,道:“外公。”
昨天,程时接到一通来电,打电话的就是这位西装男人,程时外公宋鸿的助理。宋鸿在电视上看见采访,认出了程时。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这个外孙了。
他比印象中的小男孩成长许多,出落得修长挺拔,气质过人,已经有了少年人的蓬勃意气,眉眼也愈发像他母亲。
当时听说程时离家出走,宋鸿并不惊讶,有其母必有其子,宋玉华也教不出像样的儿子。只是昨天了解程时的经历之后,宋鸿意识到,程时与他的母亲不一样。
宋鸿开门见山地问道:“阿时,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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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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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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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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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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