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看着紧皱眉头满脸不悦的林研,似笑非笑的说道。
“再说了,你心里是同意的不是吗?”
“歆娘,我的心意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牧氏当年是什么情况我……我解释了很多遍,后来也是你……”
“二爷不用解释,我明白,当年的事我也有错,我……不应该和你闹矛盾,才让她有机可乘,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现在人都没了,好歹在一个宅子里过了这么多年,既然三姑娘他们想为亲娘守灵二十一天,就让他们去吧,否则……别人不会说你这个亲爹如何如何,只会议论我这个做嫡母的心胸狭隘、不能容人。”
“你这是什么话,府里谁敢说这话,外人就更无从得知我们的家事……”
“好了,这事就这么办吧!”
阮氏有些不耐,瞪了林研一眼。
林研叹了口气,吩咐余亮,“你去告诉三姑娘他们,是二太太怜他们一片孝心,要记他们母亲的好。”
这一日是九月初五,上午秋老虎猛烈,热浪滚滚,下午天色眼见着暗了下来,乌云密布,似乎下一刻一场大暴雨就会倾盆而下。
林灿冬带着一双弟妹就在这样的天光中离开了林府。
临走之前,林涓前来送行。
“三妹妹、五妹妹、书哥儿,一路平安。”
林涓让丫鬟往马车上塞了一个包袱,林灿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二姐姐放心,送完姨娘最后一程,我们就会回来,到时……到时……还要向二姐姐请教针线上的问题。”
林灿冬嗓子有些哑,神情却并不颓废。
林涓看到她这样,也稍稍放了心,点头,“好,我也想学几手防身的功夫,你可得好好教我,不能吝啬。”
“只要你能吃得了苦。”
“那是自然的。”
“我们走了,二姐姐快回去吧!”
“一路珍重!”
这是林灿冬在林家说的最后几句话,在林家唯一的送行人林涓的目送下,马车缓缓行驶,在昏暗的天光下,渐渐远离林府,直到消失在进福街口。
林涓深深叹了口气,初月疑惑,“姑娘,你怎么了?”
“我是为三妹妹他们叹息,摊上那样的……长辈,也实属倒霉。”
林涓颇有些怅然,这府里唯一一个能和自己说的上话的同龄人离开了,以后日子得过的多寂寞啊。
“姑娘,您说牧姨娘为何要自尽啊?虽然二爷对她没了宠爱,但是三姑娘五姑娘还有二少爷那么孝顺,二太太也不是容不下姨娘的主母,牧姨娘还有婆子丫鬟伺候着,这日子过得比一般小户人家的女主子可好太多了。”
“初月……”
“嗯?”初月觉得今天自家姑娘有些深沉。
“我们刚回府里半年多,这府中的很多事,即便是父亲母亲都不甚清楚,何况你一个小丫头,未知全貌,切莫妄自猜测。”
“哦。”初月呆呆的点头,小心的问道:“姑娘,你是不是很难过?是舍不得三姑娘他们吗?三姑娘他们只是去小岩寺为牧姨娘守灵二十一天,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会回来了。”林涓低低的呢喃。
“姑娘,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快回去吧,这天……”
林涓本来想说这天就快要下雨了,可是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渐渐转明了,抬头一看,乌云正慢慢变薄消散,阳光自云层中穿透而出。
“或许连老天爷都觉得他们应该离开吧。”
护送牧姨娘棺椁的下人们心里原本是一肚子牢骚的,眼见着天就要下暴雨,竟然在这个时候让他们出门,且还推着棺木,实在是糟心又晦气。
要是暴雨一下,一不小心,棺木受到损伤,里面的……掉了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看来二爷心里对这三个庶子女是真的不在乎,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急着这时候催人出门。
就在几个下人来来回回的交换着眼神,甚至就在林灿冬林灿雪林灿书三姐弟的眼皮底下窃窃私语之时,街上原本急匆匆往家赶怕淋雨的行人们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
“咦,这云竟然散了!”
有下人惊讶的抬头看了看天。
“这雨不下了自然最好,若是来一场暴雨,今天这怕就不是送葬了,是诈尸了。”
另一个下人忍不住嘀咕道。
“余猛,你说什么呢!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揍你!”张小红忍不住亮了亮拳头。
“张小红,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要想打架,我奉陪到底!”余猛丝毫不退让。
“唉,你俩要打架,出了城门再打啊,在城里打架,你们不想活了,在宁都城里斗殴,可是要被打板子的。”
一个年长的下人提醒道,“就算你们不怕府衙的二十大板,因为在城中打架见了官,回了府里,二爷会如何处罚,你们心里可得有个数。”
余猛瞪了张小红一眼,“等着!”
张小红也不甘示弱的回瞪过去。
下人们之间的龃龉,林灿冬看在眼中,听在耳里,不过她并没有管。
林灿雪和林灿书两个也是蔫蔫的,姐弟三人扶棺前行,神色哀凄,这在路上并没有引起行人的注意,毕竟这是宁都,大宁的都城,外地前来谋生的人很多很多,而死在宁都,最后被家小扶棺回乡安葬的也很多,这样的场景宁都百姓早已见惯了。
出城的时候,乌云已散尽,不过虽然暴雨未曾降下,但是却带来了凉风,让人慢慢从燥热中解脱。
只是这种情况却没有发生在余猛和张小红身上。
张小红倒还罢了,余猛则是一出城门,就将手中木板车的把手一扔,盯着张小红,“敢不敢打?”
张小红忙稳住板车把手,斥责道:“你干什么?”
“呵,一个死了的姨娘,你这搬维护作什么?说起来,我记得原本送葬的人中没有你,你是自己要求出来的?”
余猛反而没有立时便动手,而是双手环臂,扬着下巴问道。
“是又如何?”
张小红不明白他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不过本也是他自己请求出来的,正好府里下人根本不愿意接这个差事,现在在这里的都是实在没办法的,所以他一提,余亮便同意了。
“我们都想尽办法想推了这差事,我呢,大家也都知道,二爷身边的余亮是我堂弟,我们是兄弟,不过关系并不好,所以才被他安排了这趟差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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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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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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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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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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