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雁回人未到声先到。
声音飘进陈氏耳朵，她手中动作微顿，循声回头看向雁雁。
“雁雁，你咋来了？”
“我祖母也来啦，祖母说有事找你商量。”
陈氏愣了须臾，很快反应过来：“好，是为了买地的事吧？”
“嗯！”
田间太热了，路雁回用手扇扇风。
“表婶，休息好才能更有力气干活，你不要把身体累垮了……”
关心的话让陈氏心里暖暖的，她笑着道：“行，婶儿知道。”
说完，又叹口气：“也就这一年了，以后就不干了……”
路雁回疑惑地看向她。
就算卖十亩，还剩十二亩，怎么会说以后都不干了？
……难道表婶要把地全卖掉？
陈氏确实有此打算。
走到树荫下，她摘下草帽，放在地上让路雁回垫屁股坐。
自己则直接坐到微烫的土地上。
开门见山地同常氏交底：
“妗子，我上次跟雁雁说，我想卖十亩地，现在我改主意了……”
常氏心里咯噔一下：“你不卖了？”
“卖！”
陈氏咬咬后牙槽：“全卖！
“妗子你不知道，路青青多欺负人。
“趁着我们娘几个在地里，她说去我家看望我婆母，实际把我们家翻个底朝天。
“我手里只有一点做绣活儿的钱，全都被她搜刮光了。”
“你咋不藏好？”常氏直拍大腿，替她惋惜。
陈氏带着哭腔：“我没想到，我就那么一点钱她也惦记，不惜干这种丧良心的事。”
陈氏的绣活儿远远不如田秀儿。
绣得仅是最普通的帕子，一张帕子赚两文钱，辛辛苦苦攒了一百多文。
一半藏在衣箱子里，用肚兜包着；
一半埋到茅厕旁边的坛子下。
家里被翻得乱糟糟的，连棒子面都少了大半袋。
担心路青青去偷打谷场的麦子，她让五个女儿都过去看着，顺便负责脱麦粒。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路雁回提醒她：“表婶，表姑会不会偷你卖地的银子呀？”
“一百多文都偷，一百多两她能不动心？”陈氏很清楚路青青的为人。
“表婶，要不你报官吧？”
“捉贼捉赃，抓不到现行，里正也没办法，族长又向着她……”
陈氏擤了把鼻涕，苦涩地笑。
“有她路青青在的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所以我打算把地都卖掉，带喜儿她们去城里找活。
“前几天，我听说县里在招夜香妇……”
夜香妇，就是负责逐门逐户收夜香的人。
这活儿带点味道，一般人不愿意干。
她穷，她愿意。
到时候租个小屋，喜儿她们也能在家做绣活儿。
陈氏算是看明白了，她一个寡妇，很难守住地。
还不如换成银钱，给女儿攒嫁妆。
“妗子，这二十二亩地我都卖了，你们想买多少亩跟我说，卖剩下的我再卖给别人。”
她一个人伺弄二十多亩地，沤得农家肥不够，地也顾不上深翻，土地算不上肥沃，但也不是很贫瘠。
要价很公道：“每亩地六两。”
价格还行，可是……
路雁回问：“姑母还在，卖地这件事，她不反对吗？”
“我婆母……”陈氏现在已经不叫路怀英娘了，只叫婆母。
“她恐怕熬不了几天了，到时候这些地我说了算。”
陈氏眼底露出一抹讽刺：“婆母一直胸疼，我要钱给她请郎中，她怕我贪她的。
“银子都给了路青青，结果路青青只掂来几包药。
“这几天，婆母疼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恐怕也活不久了。
这都是她自找的。
当她把钱全部给路青青，又同意让路青青抢麦子，陈氏就已经不想管她死活了。
陈氏预料得很准。
当晚，路怀英就没了……
路雁回跟系统感叹道：“她生命力还挺顽强，摔到骨头还能活这么多天……”
“宿主，不要小看中医。路怀英不是病死的，是被她女儿害死的。”
丧事赶上农忙，办得极为简单。
陈氏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这时候她提出把地卖给路宽。
村民们都道：“路怀英有个好儿媳妇啊，愿意卖地给她买棺材。”
“路宽也仗义，大妮急卖，他也不压价，谈得价钱公道。”
唯有路青青气急败坏，质问陈氏：“你凭什么卖我们家的地？”
陈氏冷笑：“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是凌风家的人，什么叫你们家的地？
“娘为什么会死，我为什么买不起棺材，你心里一清二楚。
“这个家穷得叮当响，一个铜板都不剩，你还嫌不够？
“非得把我们逼死才甘心？”
质问完路青青，陈氏又看向围过来看热闹的乡邻。
“大家伙都在这看着呢，你再敢打我家的主意，我就撞死在你们家门口，天天夜里缠着你，看你在村里还有脸不！”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路青青后退两步，嘴唇翕动几下。
名声坏了，影响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儿女……
另外，公爹好面子。
绝不会允许她明着吃绝户。
路青青冷静下来，卖就卖吧。
抢地太明显，不如抢银子……
只要陈氏还在路家村，她们孤儿寡母的，被“贼”惦记，也很正常吧？
她一个弱女子，好对付。
路青青冷静下来，朝围观的村民们道：
“我没啥心眼。
“卖了地吃啥？我就怕我弟妹一时糊涂，想来劝劝她。
“既然她执意要卖就算了，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没了路青青的阻碍，陈氏和路宽很快签好了白契，经官府验契并纳税后变更为红契，受律法保护。
二十二亩地，总共花了一百三十二两，还有二两请中人和官爷“喝茶”的钱，以及买卖土地的赋税……
林林总总，把路家掏得一干二净。
大牛救周小姐的一百两谢礼用完了，周老爷给娘的封口费也用光了，还有岳西楼送给雁雁的兔子也卖了……
挣钱犹如针挑土，花钱犹如浪推沙。
路家再次荷包空荡荡～
好在收的麦子，去除赋税和佃租，够他们家吃上几个月。
田秀儿也道：“第二面团扇我已经快绣好了，双黄蛋也攒了不少，等过几天去趟城里卖了，咱们就有钱买苞谷种了！”
路雁回补充：“还要买大豆。”
间作套种搞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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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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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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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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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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