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雁回循声望去。
只见蔚蓝的天空下,远处金灿灿的麦田一望无际,近处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捆捆麦子。
两家之间挨着的地已经收完了,没有麦秸秆的阻挡,依稀可见地上躺着一位妇人。
旁边围着几个高矮不一的女孩。
她们有人摇晃着妇人的胳膊,也有人在无助地哭泣。
都是乡里乡亲,还沾亲带故,没有理由坐视不管。
谁都有需要搭把手的时候。
田秀儿赶紧跑过去:“我去看看!”
寡妇门前是非多,娘子已经过去了,路宽看了两眼,又闷头去干活儿。
爹娘都在忙,无人管自己。路雁回舀一碗水,追着娘,跟上去。
她边走边猜测:
这么热的天,难道中暑了?
六岁的她,两条腿虽不长,但步子迈得快。
很快来到喜儿旁边。
这时,陈氏已经被田秀儿掐人中掐醒了。
喜儿抹着眼泪问:“娘,你感觉咋样?”
“没、没事,我缓缓、缓缓就好了。”
陈氏喘着粗气,面色痛苦。
路思儿猛地站起来:“我去找祖母要钱,去请郎中!”
“祖母肯定不给。”喜儿断定。
爹遭雷劈了,祖母瘫痪了,祖母怨娘是丧门星,才不会掏钱给娘请郎中。
“还是赊账吧。”
“别……”陈氏头疼得厉害,却强撑着劝阻女儿。
家里挣钱不容易,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这条贱命,哪用看郎中?
她的身体她知道:“我就是中暍了。”
中暍,即是中暑。
路雁回瞧着也像。
她拉了拉娘的袖子,提醒道:“娘,咱们先把表婶扶到树荫下吧,麦地里被太阳烤得热烘烘的。”
“对,对!
“得挪到阴凉地。”
田秀儿架起陈氏一边胳膊,又示意年龄最大的田梦儿帮忙。
一行人把陈氏搀到了树下。
路雁回把碗递给她:“表婶,你喝点水。”
“欸……”陈氏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手软软地抬起。
喜儿立即懂事地接过碗,递到她嘴边:“娘你快喝,喝了就好了……”
其实,中暑了应该把衣裳解开散热。
但年轻寡妇在麦田里解衣裳,会被人嚼舌根。
路雁回只是提出建议,决定权还在陈氏:“婶儿,你衣裳都汗湿了,要不要解开点?”
陈氏惊恐地摇头。
她有五个女儿,若她“不守妇道”,女儿将来不好说人家。
见她不愿意,路雁回没有强求。
尊重别人,也是一种慈悲。
路家村大环境如此,陈氏从小被耳提面命,根深蒂固的观念很难动摇。
再者,她看起来只是轻度中暑。
没有危及生命,不解就不解吧。
还是多补充点水分,再用湿帕子擦一擦来降温。
路雁回多跑了一趟,又送一碗空间水。
权当答谢喜儿当初对她的善意。
“宿主,您真是驰名双标。对路青青抠门,对路喜儿大方。”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有问题吗?”
喜儿宁愿挨打,也要提醒她路大强想害她。喜儿正直善良,值得交往。
路青青看她眼神不善,她凭什么让她占便宜?
她的空间水,她的面疙瘩,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路雁回一向秉承:将心比心,以牙还牙。
她一共送了两碗空间水给喜儿娘。
一碗喝进肚子里,一碗打湿帕子,用来擦拭降温。
喜儿在旁边用草帽,给她娘扇风。
过了一会,陈氏觉得好多了,头没那么疼了,身体也慢慢恢复了力气。
她扶着树,慢慢站起:“谢谢表嫂,还有雁雁。”
雁雁真是个好孩子,来回跑着给她送水。
这份情,她记着。
陈氏望了望前方随风荡漾的麦浪,又转眸看向田秀儿:“表嫂,你们赶紧去忙吧。
“我好多了,也得接着干了。”
这二十多亩地,全靠她们娘几个。
她必须得撑着!
田秀儿连忙劝阻:“你可别逞强!”
担心之下,她罕见地没有结巴,格外顺畅地与人交流:“最近天儿好,都是大太阳,应该没有雨。
“麦子在地里,晚一天收也没事。
“万一你再中暍了,就麻烦了,身体要紧。”
路喜儿吸了吸鼻涕,也道:“娘,你回家歇一天,我帮你干。”
“还有我。”路梦儿、路想儿、路念儿也纷纷表态。
路思儿蛮横地道:“娘,你要去地里,我就把镰刀拿走不给你。
“你现在中暍了,肯定跑不过我!
“没有镰刀,你咋干活?
“赶紧歇着吧!”
陈氏又气又感动。
她确实跑不过思儿。
只好同意躺树荫下,再歇着会。
午后热烈的阳光照在大地上,麦田里是希望,却也酷热难当。
路雁回看着挥舞镰刀的五姐妹。
担心她们也中暑,索性帮人帮到底,又给她们端了碗空间水。
“表姐,你们喝点水。”
“谢谢雁雁。”五姐妹异口同声。
并决定明天多带点水,不能总靠人家帮衬。
雁雁这么小,提点水过来也不容易。
甘甜的水淌过冒火的喉咙,冲散了满身燥热与疲惫。
路喜儿露出大大的笑容:“雁雁,你家的水真好喝。
“地里热,你快回去歇着吧。”
“嗯!你们也要注意休息哦!”
路雁回端着碗,原路返回。
爹娘去了隔壁村割麦子,祖母带着兄长们把地里捆好的麦子运到打谷场。
祖母的腰,似乎真的好了!
扛起麦子,跑得贼快!
路雁回很高兴,跟上去想帮忙。
祖母和哥哥们扛着麦子在前面走,她跟在后面捡掉落的麦穗。
走到打谷场时,捡了一大捧。
途径路青青面前,路青青吊着眼皮子,目光胶着在她怀里的麦穗上:
“小孩子就是手快,我们家掉的麦穗还没来得及捡,估计没有了吧?”
“表姑,你这话说得不对哦。
“表哥表姐也是小孩子,他们的手可不比我慢。
“他们人还多,也捡了不少呢。”
路青青被怼得哑口无言,低头一看,小姑娘扑闪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
一副天真呆萌的样子。
算了,她也不是故意怼她。
她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路青青遗憾地看了眼她怀里的麦子,走向自己家麦垛。
时不时地把旁边人家的麦子,偷偷抽过来一撮。
路虫虫眸色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
心道: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哪怕只是一个族长的儿媳妇,也能在村子里横着走。
如果爹爹送他去私塾,他一定努力读书。科举,当官,一步步往上爬!
成为妹妹的底气!
让妹妹能像路青青一样横着走!
路虫虫眼神更加坚定。
把所有麦子运到打谷场后,太阳已经西斜。
常氏不放心,害怕有人偷他们家的麦子,坚持留下来看守。
下半夜换路大牛和路二虎。
宽儿和秀儿还要在邻村割麦子。
夜里,家里只有路雁回和哥哥、小叔叔等小孩子在家。
幸好,这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天清早,路喜儿家却出了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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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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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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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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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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