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宽扛了一天麻包,睡得很沉。
三兄弟也东扭西歪地横在床上。
只有田秀儿睡眠浅,听到女儿下床的声音,问了句:“雁雁?”
“娘,我去嘘嘘。”
“提着油灯去。”困意让田秀儿头脑不太清明,她只简短地嘱咐一声,又翻个身,沉沉睡去。
路雁回轻轻“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但出门时,她并没有提油灯。
反而先去灶房,找了个麻袋。
四月下旬,一弯残月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笼罩在篱笆围成的农家小院内。
路雁回仗着个子矮,蹲在鸡圈外、墙根边,静静等待偷鸡贼跳进来。
地面上,零散分布着小花和小土新拉的鸡屎。
路怀英从土墙上蹦下来时,脚后跟一滑,摔个屁股墩。
裤脚、手掌上,糊满臭烘烘的排泄物。
她愤懑地想骂几句,又怕吵醒路家人,最终将到嘴边的脏话咽下去。
抬手就想去捏鸡翅膀。
就在这时,鸡圈门吱呀一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掌劈晕。
甚至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系统问:“宿主,需要叫人吗?”
它可以帮忙把路家人电醒。
路雁回否定道:“爹娘心软,路怀英又是长辈,未必下得了狠手。顶多说叨几句,就把她给放了......”
所以,她来!
她用稻草蹭了蹭鸡屎,塞到路怀英嘴里。
又怕塞不严实,接着再把麻袋撕破一个口子,顶着舌根塞进去。
麻袋一套,准备开揍!
路雁回刚举起拳头,又犹豫了。
......她一拳下去,路怀英估计得变成肉饼。
“那怎么办?”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宿主,你不给她一个教训,她明天还敢来偷你的鸡!
“需不需要我帮你电击?”
路雁回挑了挑眉:“可以吗?”
“要交电费。”
“......”
路雁回不再理它,转而走向鸡窝,一手抓起小花,一手抓起小土。
义愤填膺道:“她想把你们偷走!
“如果被偷走了,你们就喝不到甜甜的水了,也吃不到香香的饭了!能忍?”
小花小土:不能!
“上吧!啄她!”
她一声令下,两只鸡羽毛炸起,扑棱着大翅膀冲过来!
“唔唔......”路怀英被啄醒了,想站起身来反抗,却被一只小手死死压制着。
直到系统报告:“宿主,你祖母醒了!”
“好。”
路雁回拽起路怀英,再次将她打晕。去掉麻袋后,两手将她举起。
小小的人儿,举着比她高大很多的妇人,很不可思议。
“走你!”
嘭一声——
路怀英被她扔了出去。
“宿主,快!你祖母已经开始穿衣裳了!”
路雁回快速闪进旁边灶房,先放好麻袋,洗了个手,又舀起一瓢水,咕咚咕咚咽下去。
常氏披着衣裳走进来:“雁雁?”
“祖母。我起来上茅厕,顺便喝口水。”
嗅到确实有股臭味,常氏不再怀疑,而是询问道:“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听见啦!”路雁回给出肯定的回答。
“刚刚我上完茅厕,看见有个黑影从咱们家鸡圈翻出去了!
“小花和小土追着她啄,然后嘭一声她逃走了。我不敢追,就来喝口水压压惊......”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叫人?”
“我吓傻了。”
路雁回拍拍小胸脯,又抬头问:“她是不是想偷小花和小土?”
“八九不离十。”
常氏暗自推测,肯定是有人眼红她家双黄蛋赚钱。
然后想来偷鸡,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被小花和小土奋起还击。
鸡还没偷到,又听见雁雁的脚步声,这才仓惶逃去。
差点!
路家的福气鸡就被人偷走了!
多亏了雁雁。
......看来小孩子屎尿多,也有好处。
常氏牵起路雁回,朝房间走:“快去睡吧,明儿让你爹讨个小土狗,看家护院。”
想起神婆的话,她脚步一顿,向雁雁询问:“雁雁想不想改个名字?”
“什么名字呀?”
“村东头的瞎婆子说,你名字起得不好。大雁南飞,一到秋天就飞走了。得换个名,叫雁回吧!飞走了,还知道飞回来。”
竟然跟她前世的名字一样?
路雁回蹭了蹭祖母的胳膊:“好呀,听祖母的。”
见孙女肯答应,常氏开心极了:“明早,我就跟你爹娘提。”
“好!”
次日。
路家刚用罢早饭,门就被拍得咣咣响。
路大牛放下筷子,飞快地跑去开门,还没看见来人,就被推了一趔趄。
路怀英的儿子路大强哼哼喘着粗气。
身后,四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吃力地抬着路怀英老太太。
老太太的手被啄破了皮,渗着殷红的血丝。身上其他地方,隔着麻袋,虽说好些,却也隐隐作痛。
她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她倒不是装的,是真疼!
该死的花母鸡,啄人可真狠呐!
“路家兄弟出来!”
路宽迎了上去,脸罕见地拉下来:“大强,你这是做什么?”
“干什么?你瞧瞧你们把我娘打得?”
他赖皮道:“我不管,赔汤药费!”
在他身后,聚着一群来看热闹的村民。
梁大嘴端着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口玉米糁,啧啧道:“确实揍得不轻。”
路宽并没有路雁回想象中那般软弱。
他完全不知道什么情况,绝不会任人往他头上泼脏水。
他绷着脸,沉沉道:“大强,别血口喷人!我这几天压根没见过姑母!”
路雁回伸长脖子,看向门板上躺着的路怀英,“咦”了一声。
“咦?姑祖母这伤可不像是拳头揍出来的。
“我爹揍我哥哥时,从来不打破皮,最多有点青紫。”
路二虎高声道:“我作证!我爹打我时,伤不是这样的!”
村民们转头看向路怀英,议论纷纷。
梁大嘴抢先开口:“小雁雁说得对!路婶这伤,看起来像是被挠得!”
路雁回连忙伸出白绵绵的小手:“雁雁可没有留指甲哦。”
常氏和田秀儿倒是有点指甲,方便干活,但指甲缝里没有一点血迹。
更何况婆媳俩都瘦瘦弱弱。
加起来也不像是路怀英的对手。
路怀英羞愤地说:“是他们家鸡挠得!”
接着,她道出真实目的:“汤药费可以不给,但这两只鸡必须得给我!”
“为什么?”路雁回歪着脑袋瞧她,眸光天真而无辜。
“小花和小土可乖了!我家鸡圈也砌得不矮,它们根本逃不出去呀。
“怎么会啄到姑祖母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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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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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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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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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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