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吴晨不会轻易大动干戈,即便是知道陈忠背后如何算计他,吴晨向来表现的也是无所谓,而陈忠老谋深算,李恒曾敲打过了,希望他们俩以后能井水不犯河水。
可二人怎会闹得满城皆知?
吴晨跟着小太监走在皇宫内的甬道上,他也不管陈忠的腿脚磕了哪碰了哪,陈忠一路惨叫着到了文德殿。
李恒一见二人这架势,眉头皱得更紧,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走到书案前问:“怎地闹成这样?”
吴晨将陈忠往地上一扔,找了一把椅子便坐了上去,还朝一脸惊愕表情的刘进忠说:“给我整壶温水。”也不管地上的陈忠已经抱着李恒的大腿在告状。
刘进忠只犹豫了一下便挥手让小太监去办,他专心的听着陈忠的哭诉。
“……他骂我是个废人,当着探事司那些逻卒,老奴忠心耿耿,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官家啊,他吴晨不记我收留之恩,反倒在上任第一日,趁我病弱让我颜面尽失,官家一定要替老奴做主啊。”
李恒看向吴晨,吴晨正在喝水,他放下茶碗说:“先听他说,陛下看看他还能说出点新鲜的来吗?”
“老奴这些年,不敢忘了陛下的天恩,时刻都想着为陛下排忧解难,这些年陛下也看到了,老奴一直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懈怠,陛下给的差事没有一件不是小心翼翼的完成,得罪了满朝文武不说,性命也时时受到威胁,老奴本想着活一日便要替官家守好皇城司,还要替官家找好下一个指挥使,吴晨,吴晨本是老奴看好的,这,这官家是知晓的,只是老奴不放心他的出身,若是他肯净身入宫,便再无顾虑,老奴这次病倒,才真的明白病去如抽丝,后继要有人啊,老奴难免着急了些,吴晨记恨我让他净身入宫,便不择手段报复老奴。”
李恒又看向吴晨。
吴晨耸了耸肩说:“让他说,让他将想说的,能说的,都说了。”
陈忠慌了,他想激怒吴晨,只要吴晨怒了,有些事便能对付过去,来日再说起也没用,他回去便会处理。
可吴晨很冷静,这份冷静让陈忠怕到心里。
李恒低头看着陈忠问:“你是说,今日这般是吴晨报复你?”
陈忠下意识的点头。
“他总要找个由头吧?你二人因何起的争执?”
陈忠快速看了一眼吴晨,说:“让他先说,免得他事后说老奴以老欺小,说官家念在老奴伺候的时间长,对老奴有偏颇。”
陈忠想的是,吴晨说的话中必然会有错处,他只要抓住一处便可。
哪知吴晨笑眯眯的道:“你确定让我说?”
陈忠突然便不确定了,可李恒怎会任由他带节奏。
只见李恒抽出被陈忠抱着的腿,走回到书案后的圈椅上坐下,对吴晨严肃的说:“讲!”
吴晨站起身,背着手走到陈忠近处,看向陈忠说道:
“从老界山开始,我总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他们如何躲过探事司的逻卒?’老界山上需要大量的草药,上山下山的人屡屡失踪,山洞有天然的,也有后来人工凿出来,道观下的地道便是后来修建的,山民全是假山民……我每查出一点线索便会提出这个问题,当时只能解释是苏常太过小心,是苏常与县衙勾结。”
陈忠只听吴晨第一句便浑身止不住的抖,他想控制住,只能紧绷住身体,僵直的跪在那里,可没人让他跪着,他竟是忘了站起来。
同样只听了第一句,李恒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他十分信任陈忠的忠心,这条老狗也只能对他忠心,自他登基以来,明着暗着向他说明陈忠不可用的,不知有多少人,但从无人敢在忠心二字上下手。
李恒沉着脸看着吴晨,他今日要耐心的听到最后,听听是吴晨为一己仇怨另辟蹊径,还是……
“陛下莫急,听我说完,陈忠的忠心是我始终没有怀疑过的,就像陛下一样,等到了龙谷山,同样的问题又出现了,别园中几百人,不论大长公主在不在,每日都有几百张嘴等着吃饭,那些吃食是如何送进别院的?怎能逃过逻卒的眼睛?当时只想着有暗道,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总之,老界山和龙谷山别院中遇到的这类问题,不是同时遇到的,我便没有放在一处想,再加上我对陈忠的忠心没有怀疑过,自然更不会往探事司上想。”
吴晨顿了一下又说:
“直到今日我审了几名太监,内库的五色玉石不见了,值班的太监和清点的太监死了,这事儿必然要查,可我审过之后才发现,五色玉石丢失了有段时间了,他们却在官家去别院的时候动手杀了这三个人,其中那个说是负责清点的太监,实则应该是某日官家问起,陈忠命人去内库看了看,这人回话说五色玉石还在,实则已经丢了。”
李恒看向陈忠,眼神极其狠厉,陈忠忙说:“他只是想报复老奴,胡乱编造,他怎知五色玉石何时丢失?”
“内库归冰井务管,若不是那回话的太监说了谎,你杀他干什么?且知道陛下离开京都去别院的就这么几个人,陛下和你若是在京都,你敢动手吗?你命人杀了这三人后,尾巴清理的极其干净,没人知道死者的死因,只当是染了恶疾,便扔去义庄了,这个过程甚至没人看过尸体,而尸体又从义庄不见了,我想着问活人的话怕是问不出来,那便只有问问死人的话了,所以我决定今晚去趟义庄,那地方必定有怨鬼,他们能知道是谁将死者尸体带走了。”
李恒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他问:“你不是还没去吗?怎知是陈忠所为?”
“陛下冤枉啊,是他查不出个所以然,才如此嫁祸与我……”
“你需要嫁祸吗?”吴晨低头问。
陈忠张着嘴惊恐的看着吴晨,脑子却在拼命的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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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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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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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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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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