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其他木桶里装着易燃的火油,她的木桶里,装着活生生的她。
她看见有两拨人厮杀在一起。
其中杀得最狠的人,就是磨骨,他的脸上渗着血,胸口被砍一刀,血顺着衣角往下滴成细线。
辛守对上他杀红眼的狰狞。
一秒后,磨骨手里的长刀一转,朝着木桶劈来!
猩红的血,在顷刻喷溅上玻璃!
她只瞥见一抹倒下去的暗影。
磨骨直接抱起木桶,丝毫不惧火焰,往前助跑几步后,用力一抛!
辛守透过滑落的血珠,看见外面的场景,已然吓得目瞪口呆。
木桶在一个抛物线后,撞向挡在出口的两人。
那两人感受到一股热浪快速袭来,下意识地侧身闪躲。
“噗通”一声巨响,木桶连带着辛守,一起掉进全是水蛇的湖泊中。
要死了……
她刚生气绝望的念头,木桶就被一股重力托起,推动着,从涌动的水蛇群里破开条水路,朝着岸边而去。
是折蛰,还有和折蛰一般大的孩子们。
辛守隔着玻璃盖,视角受限,从水波中晃动的身影分辨,至少有五六个孩子。
这些专程饲养出来做守护之用的水蛇,非常嗜血好斗。
几个孩子脖子上挂着香囊一样的布袋子,随着他们的动作,布袋里渗出的汁液,将附近的水染成青紫色,逼退掉大部分的水蛇。
但留下的水蛇,依旧在疯狂攻击,撕咬那些推动木桶朝岸边游去的孩子们,场景非常混乱。
辛守视线里,掺着越来越多血色。
孩子们拼着劲儿,将她推上岸边。
然后一个转身,迅速朝着竹楼游去。
他们没有上岸,更没有在岸边留下任何足迹,从始至终都非常谨慎。
辛守一个人待在木桶里,越来越冷,四周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透过玻璃,只能看见一片乱糟糟的碎石。
她体内的药,应该经过周密计算,所以身体被麻痹的时间,控制得很好。
几乎就在上岸两分钟左右,手指就开始恢复知觉。
辛守直接用头,撞碎玻璃!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木桶外的新鲜空气,四肢的恢复出奇的快。
果然,木桶里的桐油,对药效有加持作用,而那片玻璃盖做的塞子,除视物透光外,也方便她孤身脱逃!
她慢慢挤出木桶,身体又酸又僵,刚站起来,就脚步一晃,摔在碎石上。
她这才看见,碎石下压着一个黑色的布包,里面装着一套女离族的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被那女孩扒掉,现在只剩下一件小吊带和小裤。
她迅速换上布包里的衣服,然后将布包折好,塞进怀里。
她掏出木桶里的铃铛手镯,带在手腕上,然后将木桶在碎石上撞碎,一片一片,扔进湖泊里。
辛守处理完留下的所有痕迹,按照下午画图时,晏归辞着重标记过的地方跑去。
今夜的天女墓,非常混乱,到处都是哭喊声和厮杀声。
她看见神台附近燃起巨大的火光,看黑烟的方向,正好是卉秂老族长的木屋所在之处。
得亏独蠹住的是木头房子,也不知道晏归辞的情况怎么样。
辛守提着裙摆,跑得飞快,手腕上的铃铛叮叮作响。
她趁着火势,抹了不少烟灰在脸上,黑漆漆地盖住五官,融进混乱的女离族中,没有露出丝毫不安。
辛守爬出缝隙,跌跌撞撞翻过地葬沟,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跑去。
她手腕上的铃铛,叮叮响个不停,随着那些响声,从地葬沟里飞扑起来的蝴蝶,原地转上好几圈后,又慢悠悠落回腐叶下。
辛守手脚并用,爬得飞快,根本没想起鬼打墙的事情来。
等她跌跌撞撞爬出密林,身上的汗水被冷风一吹,冻得一激灵。
她这才注意到,已经能看见坑坑洼洼的泥泞马路了。
这一次,竟出奇顺利地离开那个蛇形地葬沟。
她刚往前跑出十来步,越野车的灯就亮了起来,刺眼的远光灯,让她有些不适应,只得抬手挡住眼睛。
她听见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在由远及近。
但是脚步混乱,明显不是一个人,所以,不可能是晏归辞。
“辛小姐!果真是辛小姐!”
“贤哥!是辛小姐!她回来了!”
“辛小姐,嘤嘤嘤,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们死在蛇人瓮里了,呜呜呜……晏先生给的时间线,差一点就爆表了。”
辛守听见力小冬、韦程程、舒可心三人哭唧唧、闹哄哄的声音。
“辛小姐,你穿的这是什么?古装吗?还是民族服饰?”舒可心牵着还有些战栗的辛守,往前面走去。
刺眼的远光灯也转换成了柔和的近光灯。
她揉揉眼睛,重新适应黑暗后,看向身旁的舒可心,以及一前一后,拿着镰刀、斧头,做戒备姿势的力小冬和韦程程,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只愣愣问了句:“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力小冬:“我们跟着车辙印找来的。天黑了,你们还没有回村,贤哥就带着我们,顺着你们越野车的印子一路找,然后就在路边上,发现了你们的车。”
韦程程接着话说:“我们本来一直在车边上等着的,但是夜里太冷了,闹腾的很,所以就……那什么了一下,钻进车里睡了,不过我们可是很听话的,什么都没乱碰,乱翻,而且,我们都是轮流值夜的,生怕错过你们……”
辛守缓过劲儿来,打断他喋喋不休的唠叨,找出他话里的不对劲,问道:“你刚才说,夜里太冷了,闹腾得很。什么闹腾得很?”
韦程程看向越野车。
辛守还以为晏归辞回来了,一把拉开车门,看见一脸慈爱的胡贤,正诡异地微笑着,怀里抱着个蚕茧一样的人,轻轻柔柔地哼着童谣哄睡。
胡贤噘着嘴,对她做了个嘘的口型。
舒可心又小心翼翼地关上车门。
辛守眨了眨眼,愣住几秒后,低声问:“里面裹得跟蚕茧似的人,是阿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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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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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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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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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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