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盛的霞光飞舞，那道身影缓缓落下。
这是一个容貌寻常，身着麻衣的青年，看上去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难以想象，威震八荒的炽穹大帝，会是如此模样！
但事实就是如此。
元渊看着眼前这人，神色狐疑又充满复杂。
在他印象中，炽穹大帝虽然容貌一般，但却衣着非凡，披甲戴盔，整个人有股铁血不凡的气质。
眼前这个心魔，虽说容貌与炽穹大帝一般无二。
但实在是……太过平凡了。
心魔炽穹朝着顾陌微微行礼，“顾先生。”
这麻衣身影，正是第十四尊雕像的本尊蓝本！
炽穹大帝真正的心魔！
马怀德看到那个麻衣身影，神色骤变，直接化为一股青烟，就要远遁。
心魔炽穹露出如田间农民淳朴的笑容，“这些年，难为你自娱自乐了。”
轰隆！
炽穹道宗中，无论是老王，小黑子，还是逃遁的马怀德，此刻身影一一浮现在功法阁之外。
他们有着短暂的失神，随后便恢复清明。
最后都走向雪地中，那个邋遢的扫雪汉子。
吴狄。
如今整个炽穹道宗，都是他一人！
“心魔养心魔。”
顾陌不由得想起，如今的魔渊，一直有一块荒废的土地，在等待着他的主人。
当年还未承载天命的炽穹大帝，戴着草帽，顶着炎炎烈日，在魔渊开辟了一块田地。
在里面种满了橙子。
许多年后，顾陌与他走在果园中。
已经是大帝的炽穹，毫无形象地坐在田坎上，吃着甘甜水润的香橙。
说这些橙子都是橙子变的，如今我手里的橙子，多年后变成树，也能长满橙子。
这心魔亦是同理。
炽穹大帝剥离出心魔后，完全断绝了与本体的联系，同时又赋予他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绪。
那些心绪生根发芽，心魔亦诞生了心魔。
心魔观心魔，道观道。
元渊到这地步，自然看出了其中端倪，心神震撼。
简直是匪夷所思，惊为天人！
董天吉同样被震撼地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吞噬一句，“真特么敢想，我天舆道统被洗刷不丢人！”
顾陌拍了拍元渊肩膀，问道：“看出来了吗？心魔的心魔为何？”
如今的吴狄，依旧是那幅懒散模样，仿佛带着骨子里，修为境界依旧是神泉境。
“神泉境？”元渊不由得有些疑惑。
实力，未免太弱了些？
顾陌淡然笑道：“若是修行了数十万年的神泉境呢？”
“顾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元渊忍不住惊呼，最后苦笑一声，“当真无敌，吴狄。”
顾陌随意地说道：“炽穹的出身，可与你比不得，当年如若不是遇到我，估计已经饿死了。”
“炽穹出身在赤霄星域某个边陲小国，祖上十几代都是农民，如果按部就班，他应该也会是农民。”
“但很显然，没有意外的时候，意外就发生了。”
元渊试探性地问道：“是遇到了顾先生你？”
顾陌没有回答，继续讲述着，“两个在他眼里的‘仙人’大战，他们被波及，山河破碎。”
元渊点点头。
他自然明白，大修行者的一举一动，对于边陲小国，影响不可谓不大。
“边陲小国连带着几十个国家的土地，直接被打崩，落入了空间裂缝。”
顾陌笑着说道：“接下来就是烂俗的情节了，那块破碎的土地，刚好被我遇到，然后我救下了他，让他踏上了修行路。”
实际上，有些东西，顾陌并未言说。
那块大陆碎片落到魔渊，顾陌闲来无事去看了看，当时碎片上的人几乎死绝了。
在坍塌的土房子里，浑身骨骼断了不知多少的少年，内脏已经被戳破。
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虽然这种伤势治疗，对于顾陌来说，举手之劳。
不过，凭什么？
当个好人？
顾陌可算不上好人，魔头倒适合他。
一向很闲的顾陌，便就在那块大陆碎片上，所谓的仙家门派中，搜刮出了最低级的吐纳之法。
他将吐纳之法扔到炽穹家门外，想活，就撑开身上压着的墙体，拖着破碎身躯爬到门口。
修习吐纳之法，就是他活命的唯一希望。
在顾陌眼里，自救者自助。
当几个月后，顾陌再次到来的时候，炽穹不仅没死，身体还强健了许多。
这才有后来，顾陌指点他修行。
一旁的董天吉头皮发麻，他这是跟了个什么怪物啊，还指点大帝修行！
精通卜算之人，一向喜欢掌控一切的感受，当他们发现有未知之事时，就会忍不住探寻。
此刻的董天吉亦是如此，他硬着头皮问道：“敢问顾先生，那这心魔之心魔？”
顾陌说道：“归根结底，不过都是炽穹的心魔罢了。”
“年少时遇到我，踏上修行路，才有后来的一切，恍若梦中，让他感到恍惚。”
“他便会不时想某个‘假如’，假如他重伤没遇到我，假如他在‘仙人大战’前，已经是强者，一切会是什么？”
顾陌看着吴狄的身影，“两个相反的假如，这才有了‘吴狄’的诞生。”
前一个假如，他不出意外已经死了。
死去的弱者，蝼蚁。
后一个假如，想要让灾难避免，他就得是强者。
活着的强者、大能。
这个心魔‘吴狄’，说他强吧，又仅仅是神泉境，说弱吧，又是个修行几十万年的神泉境。
强与不强间，就有了心魔的心魔，吴狄。
“不愧是顾先生。”
心魔炽穹拍了拍手，赞叹不已。
他看向吴狄，抬手虚按。
一只遮蔽天穹的巨掌浮现，掌上犹清晰可见老茧，毫不犹豫地朝着吴狄拍下。
吴狄大叫着，想要逃走，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灰飞烟灭。
数十万年修行的神泉境，在真正的大帝心魔面前，依旧如此不堪。
“我能成为炽穹的心魔，而不是吴狄是心魔，归根结底，只是炽穹他想要‘吴狄’成为我的心魔罢了。”
心魔炽穹微笑着开口。
说起来有些绕，简单来说，就是‘吴狄’，不过是已经被炽穹大帝抹杀掉的心魔，是他曾经的心魔。
过去式。
仅仅是个伪心魔罢了。
他将之前顾陌插在地上的长剑捡起，轻轻地摩挲着，缓缓朝元渊走去。
顾陌云淡风轻，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笑道：“我的小跟班天尸皇元渊，苦炽穹久矣。”
“怪不得。”心魔炽穹露出恍然神色。
元渊有些摸不着头脑。
心魔炽穹笑容灿烂，“原来他留着我，是想……造就大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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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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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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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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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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