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茉没理会他,径直往前方跑去。
那可是一城百姓!
她原以为谢屿至少是个明智之人,没想到还是像以往那般,只考虑他自己,真是无药可救!
谢屿见状,赶紧加速追了上去,试图再解释什么。
但如今林茉也不是吃素的,马鞭一抽,飞快奔跑,渐渐拉开了两人距离。
若不是前方突然打回的两名士兵,拦住了林茉的去路,那谢屿根本就不可能追上来。
“少侠。”一名士兵拱手一礼,神色中却带着几分高傲,“我家小姐有请。”
这架势仿佛在说,你最好是自愿前去,别逼他们动手。
这边,谢屿已经追上了来,似怕林茉再跑了,赶紧抓住林茉马儿的缰绳:“你就听我说一句。”
“行,一句,你说。”林茉倒是想看看,这状元郎能掰扯出什么理由。
“我朝亦有治水能人,我已将你我商议好的法子,写于奏折之上,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我今日刚收到的消息,太子已派了明岳前去洛城治水,并让我前去云卢镇接应明岳,与他共同前去洛城,沿途还可具体商议治水之法。”
谢屿语速极快,仿佛害怕林茉耐心坚持不到他说完一般。
“真的?”林茉问道。
虽然她知道,如令皇上病重太子监国,以太子和谢屿之间的关系,谢屿的提议太子不会不顾的,但还是开口确认一番。
谢屿点了点头:“是与不是,到了云卢镇自见分晓,所以你可否给我一个同行的机会?”
谢屿说得很是诚恳,等着林茉的回应。
旁边两名士兵见这俩人似没看到他们一般,顿觉丢了颜面,其中一人开了口:“我们的话,你是没听到吗?我家小姐有请!”
“闭嘴!”谢屿和林茉同时呵斥一声。
两名士兵见他们不识抬举,怒气更甚:“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二人从腰间拔出佩刀,冲上去就要攻击二人。
林茉和谢屿,一个扬了扬刀鞘,一个挥了挥扇子,那两名士兵便从马上被震飞了出去,吐血倒地。
林茉看向谢屿:“若在云卢镇中我没有看到明岳……”
“任凭处置。”谢屿立刻表态。
林茉瞥了一眼谢屿身后,没有任何人跟着:“严耿呢?”
“在祁南,我把府衙之事交给了他和主簿。”
林茉没再说话,策马继续朝前奔驰。谢屿跟上来时,她没再赶人。
尘埃飞扬,两匹马儿疾驰而行。
只留下两名受伤的士兵,相互搀扶着勉强起身,满脸的不敢置信,他们这是遇上了什么对手!
赶路第一夜,林茉和谢屿在野外露宿。
两人正坐在篝火旁。
“谢屿,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骗?”林茉盯着篝火,冷声说道。
“就一个小小祁南,还八百里加急。怎么,是祁南灾情晚个两三天治理,便要国破人亡了吗?
“再者,你前日才说要去洛城,若是变卦应该是在昨日,就算你连夜送奏折去京城,现在奏折也还在路上,你又如何能收到太子回信?”
篝火映红了谢屿俊逸的脸庞,将他的神情照得透亮,一双黑亮深邃的眸子中,闪着几分歉意。
“昨日听到你要一个人行事,我不放心,所以才想到了此法。一来能让朝廷派擅长治水之人至洛城,二来能陪你走这一段。
“我刚刚那般说,只是怕你赶我走,并非要骗你。但是,太子收到我信,一定会派明岳前来。
“我查过此人履历,确实是治水良才,绝非沽名钓誉之辈,他定能帮到洛城和祁南。”
林茉闻言,沉默半晌。
随即,略带嘲讽一笑:“当年,你让我出城去当诱饵,去面对周乐谏、山贼和江湖恶人时,可从未有过什么不放心。”
林茉有想过,把曾经所有怨恨都放下,但每当想这些事时,总是心生恨意。
她没那么伟大。
谢屿垂下了眼帘:“是我错了。”
前方篝火中“啪”的一声,炸出一丝火花,将谢屿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火光在他眸中跳跃。
“其实,那一次我亦是不放心的。那日我下值后,听到严耿说你没按时回城,我当即就出城找你去了。”
谢屿目光转向林茉:“你我成亲当日,我掀开你盖头,见到你的那一眼,便喜欢上你了,所以你的每一次遇险我都是在意的,可是……”
林茉的嘲讽更浓了:“时间真是神奇,神奇到甚至连自己记忆都可以美化。
“谢屿,你所谓的喜欢,究竟是爱意,还是在你失去熙熙后,对自己的安慰?
“你若是真想帮我,便把这份情放下,少了与你的纠葛,我自能回去。”
林茉眼神坚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谢屿,你的仇恨,以及仇恨给你造成的影响,都与我无关,不是我该去谅解的。
“我不是圣人,不可能忘掉曾经;但我也不是无知者,不会一直纠结于过去。
“你我若不谈情爱,或许还能好好合作。
“我信你能把祁南治理好,能帮我把族人安顿好,但决不会爱上你。
“所以,你不用抱任何侥幸,更不用去期待什么奇迹,我明确告知你,不会有!”
说罢,林茉起身,靠到一旁的大树边,闭目养神,拒绝与谢屿多说。
谢屿坐在篝火前,久久没有动弹。
他痛苦,难受,却又毫无办法。
许多曾经的经历与感受,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脑海。
自谢家出事后,他每日沉浸在亲人离世的痛苦之中,被追兵搜查的惶恐之中,被仇恨支配的疯狂之中。
他活着的意义,以及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复仇,为了让他家人的灵魂得以安息。
他夜夜梦魇,无法安睡,便挑灯夜读。
他嫌自己功夫进步太慢,便寻得高人,挨过重重考验,成为了他的弟子,再付出比常人十倍百倍的努力,不停地练。
终于,他文能提笔杀敌,武可手刃仇人。
他来到了京城,开启了他精心策划的复仇计划,从林现骧的女儿开始。
本来一切顺利,但就在他去相府下聘之日,他所有的计划全被相府的小养女打乱了。
当时的他又如何能想到,这个小养女的出现,是他上一世结束之时,去天都峰求来的重来一次!
夜里,谢屿不出意外的梦魇了。
他回到了谢家被鲜血侵染的那一天,梦境依旧模糊而残忍,唯独一幕格外的清晰——
一把大刀刺穿了父亲的胸口,父亲死不瞑目;母亲被人割喉而亡,怀里还抱着刚刚断气的妹妹;兄长倒在了地上,双臂和双腿皆被砍断,身上被捅得全是窟窿……
而林现骧却笑得猖狂狰狞!
这个场景,一遍遍地出现在他脑海,挥散不去,让他颤抖,让他惊慌,让他痛苦——
每一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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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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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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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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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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