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不快点跑的话,城门就要关了。
谢屿追过来时,只看到了两匹马扬长而去的背影,以及漫天的尘土。
“少爷。”严耿追了过来,“怎么了,你是认识他们?”
谢屿看着两匹马消失的方向:“你有没有觉得,那人很像林茉?”
严耿摇头:“不像啊,那女子看着比少夫人矮些。”
“我是说那名男子。”
“啊?”严耿愣了一下,“更不像了。”
连性别都不对!
谢屿沉吟片刻,是他出现幻觉了吗?
田间忙完,谢屿刚回到府衙,都还没坐下,便有人来报:
“谢大人,有家公子哄抬粮价,现在粮价已经超过到两千文一石了。
“百姓们怨声载道,若再不制止,城中仅剩的粮食很可能都会被他收去。”
听完禀告,谢屿眉心微皱,心里越发觉得这个有家公子很是不对劲。
“这个有公子是什么身份,可调查清楚了?”
小吏双手奉上一份名帖,又道:“说是从江南而来的商人,今日他们的大管家来过,这是他送来的名帖,约大人在淮景楼一聚。”
谢屿看完,他那狭长的丹凤眼微眯:“这个有大志倒是个有脑子的,便去一趟淮景楼。”
“少爷。”严耿在旁提醒,“你若去了,百姓定然会说官商勾结。
“这个姓有的在此时哄抬粮价,该将他打入大牢,以儆效尤才是。”
谢屿却只一笑,并未给严耿任何回应。
*
有府。
“有哥哥。”陆忆雪的声音软糯糯的,甜甜的,“你真的不去淮景楼吗?我听说那的菜是祁南城最贵的,最好吃的。”
林茉回来换了一身衣服,这缺水的地方着实是难受。她在有府尚且如此,寻常百姓要如何挨啊。
“再好吃,能有你哥哥我做的好吃吗?待不久后,庙会开起来了,我天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姑娘虽然贪玩,但也知道此次出来是办正事的:“让姜叔叔和你的帅相公谈事,真的行吗?你真的不用去吗?”
“我去不就是自找麻烦吗?反正我在信中都写得明明白白的,谢屿如何打算,我一清二楚。
“不管是哄抬粮价,还是办庙会,他都不会反对我们的。
“还有!”林茉突然认真地盯着陆忆雪,“不许再说他是我的帅相公,我们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哦。”小姑娘撇了撇嘴,“真的不是因为怂,不敢去么?
“孙大夫可是说了,若是你这次遇上谢屿还怂的话,她就把你的功夫都收回去!”
林茉下巴一扬:“谁怂了,本姑娘就是单纯地不想见他。”
“那你还不敢陪我去逛街?”
“谁说我不敢。”林茉轻哼一声,“去就去!
“不过说好了,不能玩太晚了,明日还有正事。”
“我知道。”小姑娘乐呵呵地往外跑去,手中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三年的时间,林茉已经能读懂陆忆雪的铃铛传讯了。
她这会再说:【太好咯,可以去玩咯。】
虽是荒年,但祁南城中和城外还是两种模样。
城外一片萧索,城内依旧热闹非凡。
两人一男一女打扮,陆忆雪总喜欢牵着林茉的手,喜滋滋地说个不停。
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对甜蜜小夫妻模样。
“有哥哥,你看这花灯好漂亮啊。”
小姑娘开心跑到花灯摊子前面,林茉也跟了过去。
玩得正开心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刚从淮景楼下来的谢屿,又把目光放在了她们身上。
谢屿的心砰砰直跳个不停。
如果说,今日下午田间一瞥如梦似幻,那么现在他看得真真切切。
那个背影,虽是男装打扮,但确实像极了林茉。
“喜欢哪个?”男子向小姑娘问道。
“我喜欢那个莲花形状的。”小姑娘指着其中一个,兴奋得满脸通红,“听说还能许愿。”
男子将钱付给摊贩。
小姑娘一手提着花灯,一手牵着男子,虔诚许愿道:“我希望祁南的灾情早些过去。”
男子转过身,宠溺地看着小姑娘,微微笑道:“玩够了吧,该回家了。”
莲花灯正在两人中间,烛光四射,照耀在两人脸上,显出几分暖融。
谢屿第一次看清了这位男子的侧脸,他心间猛地一窒。
那熟悉的脸盘,那熟悉的眼神,那熟悉微笑,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女孩。
即便此时她正穿着男装,但谢屿还是一眼便认出来了,她就是林茉。
她还活着!
而且也来了祁南!
只听“哎呀!”一声,小姑娘似被什么撞到,踉跄了几步,手里的花灯摔在了地上,烧着了。
“你没事吧。”林茉急忙扶着陆忆雪,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花灯的火烧得很旺,将林茉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谢屿内心乐得心花怒放,眸中瞒是欣喜。
真的是林茉,就是林茉。
她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谢屿脚尖动了动,却怎么也移不开。
他怕这是一场梦。
他曾在梦中,无数次地再遇到了林茉,但醒来时却总是一场空。
“没事。”陆忆雪应了一声,转身去扶起旁边的一个老奶奶。
这位老奶奶刚刚被粮店的伙计推了出来,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无意碰到了陆忆雪。
而那边粮店的伙计,还在对老奶奶大声骂着:
“昨日粮价是一百六十文一斗没错,但谁叫你不买啊。今日粮价涨了,你竟还想按昨日价格买,哪有这等好事。”
“你不卖便不卖!”陆忆雪怒气冲冲地回头吼道,“你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那店铺伙计冷笑:“我就欺负她了,能奈我何?”
说完,他还走出来,狠狠向老奶奶踢去。
林茉将老奶奶护在了身后,躲开了这一脚。
孰可忍孰不可忍。
陆忆雪上前,一脚便将伙计踢回了粮店里。
店门被撞倒,里边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大米也倒了一地。
粮店的东家正巧在此,看这情形,立即带人出来,怒吼:“何人敢在我飞天虎的地盘闹事。”
陆忆雪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回道:“我就闹事了,能奈我何!”
“好,好得很!”飞天虎是这边的一条地头蛇,平日嚣张跋扈惯了,“即如此,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怒吼道,“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小贱……”
他话未落,就看到一抹玄色身影从天而降,就落在了他正前方。
这不是祁南知府谢大人吗?
他一双深邃的眸子中正闪着骇人的冷意,似乎是动了他的珍宝一般,要把人给凌迟了。
飞天虎的表情瞬间就僵住了,他连忙后退了几步,强扯出一丝笑容:“谢大人,这是……”
谢屿只是瞥了一眼飞天虎,并未搭理他。
转身,将目光投向了他背后的林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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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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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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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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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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