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天,李显和张大又一次一同巡起了街。
上一次还是刘禾死的那天。
阳光依旧毒辣,蝉鸣依旧刺耳,除了张大的体臭更重了一点之外,一切都好像没什么差别。
“张哥,你几天没洗澡了?”
挥手在鼻前扇了扇,李显扭头感叹道:“还有你这衣服,得半个月没换了吧。”
“呃......”
张大一脸尴尬的摸摸鼻子,小声解释:“你嫂子最近几天回娘家去了,所以......”
“怎么?吵架了?”
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颇有兴趣的问道:“前天咱们去满香楼的事儿终归还是被嫂子知道了?”
“那倒没有......”
张大嘟囔道:“几天前她就走了,就因为我们为了丁点小事吵了几句。”
“是么?”
李显对于张大的说法明显不是很信,毕竟这年头的女子出嫁后除非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否则极少会跑回娘家。
不过张大不愿意说,他便也没再问,只是随口劝道:
“张哥,你还是抽空去接嫂子回来吧,我怕再过几天你这衣服都得臭了。”
“等月中休沐的吧。”
张大无奈道:“靖幽司的人刚来,这几天有咱们忙的。”
话题拐到靖幽司上面,李显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个李山尚未来得及回答的问题,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靖幽司查到什么了。”
“谁知道呢。”
张大手做蒲扇状在脸边扇风:“听说找了不少识字的兄弟在那翻查户册,想来是在找人。”
“只是不晓得什么人这么厉害,竟要靖幽司派人来查。”
“李老弟,你说不会闹出啥大乱子吧?”
扭头看向李显,张大的语气里有担忧,但不多。
跟大部分人一样,他并不知道靖幽司此番是来查日月会的,更不知道潘主簿、苏言儿等人的事,因此当下只是稍稍有些顾虑。
李显虽掌握更多情报,但也没有要泄密的意思,便只是随口回答一句——
“应该不会。”
“反正就算有事也跟咱没关系。”
......
......
李显今天只巡了半天街。
吃过午饭,他找了家马行租了匹马,然后就出城去小青山了。
租马不贵,但需要压二两银子的押金。
李显昨天晚上已经被李巧掏空了,自然拿不出二两,所以原本是打算这几天找个理由借“公车”去找空青的。
但没曾想吃午饭时恰好碰到了昨天一同去贺家的那个马姓捕快。
后者跟李显说了昨天他走后大家的决定,并且归还了剩下的十六两银子。
手头再次宽裕后李显也不墨迹,当即便租马赶往白玉观,想着早些确定一下那银镯子有没有古怪。
策马出了城,路上无话,黄昏前便到了小青山。
拴好马,行至山顶,绿树掩映下的白玉观仍旧是那么普通。
跟第一次来时一样,入观之后仍不见一个人影,也不知道这群道士整天闷在屋里干什么。
“空青道长!”
扯开喉咙吆喝了一嗓子,声音经石墙的折射带上了一点混响。
李显喊完后便等着空青现身,同时百无聊赖的四下看了看。
洁净的白石地面,几棵树,一尊一人高的铜铸炉塔,还有一座无字碑。
没啥特殊的。
看了一圈空青还没出来,李显便又晃晃悠悠的走到正殿之前,抬头望了望刻有“三清殿”三个金字的牌匾。
李显前世对道教的了解不多,甚至一度以为“道家”和“道教”是一个东西,老子和庄子就是道教的“创始人”。
之后大学选修了一门不用考试的“道教史”,在睡觉和打王者的间隙顺便听了几句课,这才知道道教的祖师爷叫张道陵,老子只不过是“精神领袖”,也就是所谓的“太上老君”的化身。
太上老君既道德天尊,与元始天尊和灵宝天尊同为道教的最高神,也正是三清殿里供奉的三清祖师。
当然了,这个世界可能有所不同。
想到这,李显多少升起点好奇心,便想要进殿中看一看。
只是他推了推殿门,却愣是没能推动。
“锁了么?”
李显稍稍一愣,不过倒没觉得古怪。
虽说现在离日落还有段时间,但眼下确实没有香客,观中道士偷懒早点锁了殿门也说得过去。
因此他便将手收了回来,只是隔着细窄的门缝向内瞅了一眼。
“......”
下一秒,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滞了一拍。
晦暗破败、烂墙碎瓦,枯草和残布散落遍地,蛛网悬满房梁。
殿中不见香炉、烛台等任何祭器,漆面剥落的台座上端坐着三尊高大且残破的神像。
只是李显看不到它们的模样。
因为这三尊神像皆是背对殿门的......
“呼!”
阴风透过门缝而出,吹动鬓角一缕发丝。
李显略显茫然的后退半步,完全不能理解这殿内的场景为何会如此破败,就像是已荒废了数十年之久一样。
不应该啊......
白玉观别的地方虽说普通,但最起码都整洁干净,为什么唯独这最重要的三清殿这么破烂不堪?
即便是由于一些原因废弃过一段时间,可这群道士就不知道修整一下么?
平日里来此上香祈福的香客也不少,大家就都对此没意见?
李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随着视线下移,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映入眼帘之中时,他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门锁!
殿门上竟挂着一把已锈到发黑的门锁!
李显无比确定刚刚根本没有这把锁!因为当时他没能推开殿门时特意看过一眼!
可此时此刻,这把锁就无比真实的锁在门栓上,李显甚至看得清它上面的每一点锈迹。
怎、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灵魂深处而起的寒意直冲大脑,甚至连思维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颤抖。
李显摸了摸那铜锈,然后完全是出于本能的一点点抬起头,目光慢慢经过殿门上的一处处破洞,最终落在悬于头顶的黑色牌匾。
“......”
“噗通......”
仿佛突然坠入了冰湖,当看到牌匾上的那三个字之后,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头到脚倾斜而下。
就像是一个无法挣扎的溺水之人,李显拼命张大嘴巴想要呼吸,但胸口却没有一丝起伏。
于是,他便只能瞪大着眼睛,窒息的看着那三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颠倒的大字——
殿清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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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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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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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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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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