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向垣就那样瞥着她,“胆越来越肥了啊!”
未婚先孕不说,闪婚不提,居然连刘南阳在外面有个孩子都敢隐瞒!
瞒了不是一天两天,足足两三个月!
否则,那米娅无缘无故提她名字做什么?
向岚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刘南阳和米娅已经成年了,而且比她年长那么多,轮得到她管吗?
再说了,这种事外人插手不是添乱?
她马上理直气壮道,“哥,你管得越来越宽了,我就算了,还管小舅头上去了?”
方子都帮腔,“这事跟她关系不大——”
话没完,里面传出刘南阳的声音来,“向岚是向岚,你是你,怎么能相提并论?”
米娅更加愤怒的声音,“怎么就不能了?她是你宝贝侄女,我呢?我难道就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我们都未婚先孕,我们都——”
哭泣声,后面听不清楚了。
向垣嘴角抽搐,“还说没关呢?”
向岚坚持,“我和米娅是有过一两次交集,也很感谢她帮过我,但这不代表我能不顾她的意愿插手她和她女儿的事。”
互相尊重,也是成年人要学的一课。
所以她道,“哥,我可不是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向垣很听不惯这话,但他不气自己妹妹,只气把妹妹带坏的男人。
他先瞪一脸无辜的方子都,再对向岚叹气,“你把我当什么了?我除了在你嫂子和你身上多管闲事,还管过谁?”
向岚不信,他要不管,怎么站在这儿?
向垣指了指门里,“是妈一定要来,她高血压,我怕出事才跟来的。”
他再不靠谱也知道,插手长辈的狗血是不太礼貌的事。
向岚傻眼,“妈怎么知道的?”
刘泽文年过花甲,事业有成,家庭幸福,一双儿女虽有小淘气,但婚姻也算安稳。
最让她开心的,再过几个月,就会添两个孙辈。
可以说,她这一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唯一不放心的,是那个四十多岁,在北城大美院任教,吊儿郎当的小弟刘南阳了。
她不懂他的艺术追求,也不理解他坚持不婚主义,只知道他不结婚是因为太花心,不生小孩是因为太懒惰。
催婚十来年不成功后,她也看开了。
就让他单身吧,一辈子开开心心玩下去,反正自家两个孩子肯定会给他收尸的。
她就没怎么将他的婚姻事放在心上了。
只是突然觉得奇怪,怎么好长时间没见他了呢?
按过往的习惯,刘南阳每次个展都是花钱的高峰期,他除了和向垣合作拿投资缓解压力外,还会用各种耍赖的手段让她和向宗南私下投资。
可今年,向垣因为向岚闪婚迁怒他,只批了他少部分钱。
他不仅没找向垣多要,也没私下找她拿。
刘泽文表面稳得住,私下有点埋怨,是不是向垣手段太狠,伤了刘南阳的自尊心?
她暗暗关切着,想做点什么缓和关系,又怕太明显反而弄巧成拙。
直到上个月,带补品进城,去看孕吐眼中的胡理。
就听见向垣和刘南阳打电话,互相埋怨,提起一个姓顾的人,名声不好,却偏偏看上了向岚的作品,想合作。
两个人着急得不行,想方设法要向岚放弃这次机会,又怕惹向岚生气。
特别是向垣,对着手机骂方子都没本事,连老婆都管不好。
刘泽文问胡理,“顾远是谁?”
胡理道,“一个艺术品经纪人,签年轻艺术家培养的,就是名声不怎么好。”
她安慰,“妈,你别担心,向岚和方子都虽然年轻,但是心里有数的,知道该怎么做,是向垣和小舅瞎操心罢了。”
孩子大了,总要放出去经历社会。
就像雏鹰学飞,总要在悬崖边张开双翅,经历狂风的。
刘泽文知道胡理说得对,又晓得向垣和刘南阳还和以前差不多亲热,心情就不紧张了。
她劝向垣,“你相信岚岚,相信小方,先让他们自己处理。”
向垣连亲妈也怼,“要换了小舅,你还能这样说?”
刘泽文好笑,“你舅多大的人了,还要我操心?”
就走了。
过没多久,果然听说向岚拒绝了那个姓顾的。
刘泽文放心,去向垣面前显,“我说的什么?你妹真长大了,不要咱们操心了。你呀,别老把她当小孩子。”
又建议,“你舅展会忙得不行,又为你妹操心,现在展会完事了,你妹那边也没什么可忙的了,找个时间聚聚?”
正好胡理生日,就一起办了。
向垣没意见,只懒懒道,“我最近也忙,没精力弄这事——”
刘泽文笑,“不要你忙,我亲自办!”
正好很久没见刘南阳了,就去工作室找他。
当时撤展,各种大货车和集装箱堆在工作室门口,一片杂乱。
刘泽文怕耽搁别人,就在旁边站着等。
也是天意,就听见一个年轻女人哭着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刘南阳,我米娅等你这么多年,只为你一句话。你不看在我面上,就算为了咱们女儿,也不该躲着我——”
如天雷灌耳!
刘泽文六十出头岁的人了,生意场上见过不少事,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
她强忍心惊,转头去看,是个十分温婉的女人。
长发,白肤,拿手机的手如同笋尖漂亮。
那双垂泪的眼,盛满悲伤的样子,更是动人。
自己的弟弟自己了解,确实是他会喜欢的那类女性。
刘泽文往近了挪,想听得更清楚些,可那位叫米娅的年轻女人已经泣不成声地挂电话了。
她想去安慰安慰,趁机问明白怎么回事,可米娅推开她伸出的手。
手背一条血痕。
刘泽文吃痛一声,米娅眼泪涟涟,说阿姨对不起,鞠躬,羞愧着,小跑着离开。
人在极度伤心中,大多数无法关注自己之外的人和事。
能记得道歉,已经算涵养不错了。
刘泽文心如火烧,再没精力计较米娅,也没功夫处理手背上被长指甲划出的血痕。
她摸出手机,忍着气拨刘南阳的手机。
不通,不通,还是不通。
她铁青着脸问工作室的工作人员,都说刘南阳这几天早来早走,心不在焉的样子。
刘泽文没办法,给他的微信连发数十条语音,又跑去他家堵他。
可惜,还是没找着人。
孩子,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居然就丢外面养了?
听米娅的意思,刘南阳居然是不认的!
刘泽文左右纠结,一边不相信自己亲弟弟能干出这样渣的事来,一边又觉得以他的花心和不负责,还真能干得出来。
她被愧疚笼罩,嘴角起了两个水泡。
等到晚上六七点,向宗南不见人回家,才电话来问,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回家。
刘泽文憋不住了,即便没向刘南阳求证,还是将这事对丈夫说了。
向宗南和刘泽文生活了三十多年,对她太了解了,对刘南阳这小舅子更了解,就宽慰,“你别急,等弄清楚事情原委再说。”
刘泽文高声,“可他连我微信都不回!”
向宗南解释,“怎么回?难道他能回你说,姐,你说得对,我不是人,在外面糟蹋姑娘,还搞出人命了?”
又道,“回家吧,这事咱们商量着,看怎么处理好吧!”
向岚听得目瞪口呆,刘南阳这工作室简直是地雷阵,谁来谁踩雷。
更是泄密地,谁来都能发现他的秘密。
这艺术家也太不讲究了,几个月没把人搞定就算了,在向岚这里露陷一回,居然不知道转移阵地?
向垣瞪她,又瞪方子都,“妈一夜睡不着,天不亮就要来这里堵小舅。爸没办法,打电话给我,我推迟了好几个会——”
他非常抱怨,“我就是个大冤种,专门给你和小舅擦屁股的!”
来就来了,还真堵着人了!
惊喜的是,不仅堵着刘南阳了,还碰上也来堵他的米娅了。
那就干脆一起解决了吧!
刘泽文不好让弟弟在晚辈面前丢脸,让向垣在外面等,顺便旁听。
可他听着听着就不对劲了,那叫米娅的,怎么三两句话就牵向岚身上了?
这么说起来,都是认识的?
不仅认识,向岚和方子都根本知道米娅的存在,连米娅的女儿也是知道的!
向垣头大如斗,“现在只我们家知道这事,要是大舅和外公也知道了——”
向岚悲惨地闭眼,双手紧紧地抓住方子都。
那就太惨了!
方子都理解她的感受,毕竟在婚礼上见到的向家外公和大舅就是严肃正经的老知识分子形象,恐怕忍不了刘南阳的这桩事。
没等三人悲叹完,房间门被拉开,刘泽文铁青着脸站门口,“向垣,你给我进来!”
向垣叹气,事关向岚,刘泽文也顾不得给刘南阳留面子,要叫他进去对质了。
可他最近对向岚的事掌握得并不多。
他哀愁地看妹妹一眼,冤种啊冤种,哥哥姐姐都是大冤种!
向岚get到他的无赖,腹诽一声,还是主动开口,“妈——”
刘泽文这才注意到,女儿和女婿也来了。
她先是惊,后有点不安,就犹豫着,想让他们别参合这麻烦事,赶紧走。
然而刘南阳也听见向岚的声音了,大声道,“向岚,进来!”
刘泽文扭头,冲房间里喊,“你们的事,牵扯她做什么?”
回声荡漾,中气十足得很。
方子都第一次见识丈母娘的暴走状态,吓了一跳。
他看向岚,妈妈不是很温柔,很操心儿女吗?
向岚回他一眼,向垣那爆脾气从哪里遗传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方子都收到亲爱的信息传递,立刻修正了岳父岳母的地位判断,并迅速调整了日后的应对措施。
他拉拉向岚,“稍等一下。”
向垣也道,“咱们等等再,等妈和小舅吵完!”
果然,年龄加起来超过百岁的姐弟两人激烈地吵起来。
加特林机关枪对轰,核弹互丢,说翻江倒海和山崩地裂也不为过。
相比向岚和向垣之前的针锋相对,简直小儿科。
她骂他王八蛋,婚不好好结,外面搞个孩子出来,又不愿意养,简直社会的败类,丢刘家的脸。
他则坚决不认自己是渣男,婚他愿意结,孩子他也愿意养的,只是米娅知道他真心想见女儿,所以故意拿捏为难他。
她说有什么为难的,不就说句我爱你吗?
他反问,这么严肃的三个字,能轻易说出口吗?
她则嘲笑,很难吗?他无数女人说过的话,怎么对女儿的妈妈说不出口?
米娅既不是要他全部身家,也不是要他去死,只要三个字,有什么过分?
他说简直太过分了!
他虽然爱过很多人,也说过很多次我爱你,但不是滥情的人,也不是满口谎言之辈。
米娅要的根本不是我爱你三个字,她要他承认,今生只爱过她一人。
否则,就不会和他结婚,也不会让他见女儿。
可怎么可能呢?
他多年前对米娅有暧昧之情,但离开的那几年有过好几任真心相爱的女友,对她的爱从今年初重逢后开始,满打满算不够十个月。
哪来的今生只爱她一人?
他虽不是什么绝世好人,但不可能为了解决问题说出谎言。
这是他的坚持,即使北城大因此开除他,也是绝对不可动摇的底线!
刘泽文对刘南阳动手了。
响亮的耳光声!
向岚倒吸一口凉气,妈妈和小舅吵架不少,但激烈到动手是第一次。
小舅的话,确实过于挑战老人家的认知了。
她就要走进去。
方子都却拉住她,下巴朝里支了支。
半开的门,支离的风,瘦得几乎脱相的米娅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她满脸是泪,神情恍惚,双眼没有聚焦的点。
很显然,刘南阳宁肯身败名裂也不成全她,极度冲击她多年来对爱的信仰。
她走到向岚面前,艰难道,“向岚,我问你。”
虚弱得要碎裂一般。
向垣满脸阻拦,不想向岚回答。
方子都也是十分不赞同的样子。
向岚生心同情,也怕刺激到她,小声道,“你说。”
米娅死死盯着她和方子都握在一起的手,“你发现怀孕,想留下这孩子,愿意生他,是因为你爱方子都,对不对?”
向岚想说,这不是一个问题,是好几个问题。
首先,她发现怀孕后方寸大乱,没认真想过孩子的去留。
是方子都提议结婚,她才回过神来,是要用这样的方法解决孩子合法存在的问题。
至于爱方子都,和有没有孩子完全无关。
可米娅钻了爱这个牛角尖,又崩溃在即,就不能跟她较真字眼的问题。
于是她毫不犹豫点头,“当然。”
她顿一下道,“所以我很理解,你是爱我小舅才愿意生下小米粒,对不对?”
米娅动容,眼中有了光芒,有些急切地求认可,“你懂我,对不对?你真的懂我!”
她上前一步,想拉向岚。
向垣伸出胳膊,挡了挡道,“小心,她现在不方便。”
肚子已经有点大了。
米娅忙退后一步,抱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她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这次是看着方子都的,“方子都,你知道向岚怀孕,愿意和她结婚,是因为你只爱她,和对不对?”
因为爱,所以要这孩子;
也是因为爱,才愿意结婚。
方子都就要点头。
可向岚心生警觉,米娅在这问题上和刘南阳死磕,为的就是她理想种爱情的纯粹和唯一性。
为此不惜和向岚比。
向岚得到了,米娅没有得到。
米娅有羡慕也有嫉妒,伴随而来的,是悲伤和绝望。
如果方子都点头,会不会强化她的负面情绪?
向岚用嘴型提醒方子都,“不要回答。”
不能刺激她。
方子都收到她的信号,沉吟着,没有回答米娅。
米娅没有得到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很失落,但又问出第三个问题,“如果没有孩子呢?如果没有孩子,你会回国吗?你还会和向岚结婚吗?”
米娅惨笑,“你是为爱情,还是为孩子?”
几乎倾刻间,她悲伤的脸变为愤怒,“我等他,等了那么多年!我生米粒,是因为我爱他,只爱他一个!我要的是爱,是他爱我,一生只爱我一人,不是不甘不愿的为负责而结婚!”
向岚和方子都目光交汇,心中不约而同出现答案。
会的。
无论有没有孩子,他都会为她回来!
婚姻是责任,更是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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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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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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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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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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