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甘心,表示会让两人共同的老师,也是力主邀请方子都回国并支持他建立实验室的老教授来断个公道。
方子都并不担心,事情总会按照他的预期去实现。
他整理心情回办公室,工作到傍晚才告一段落。
向岚发了微信来问,“一起吃晚饭不?”
因为他没立即回复,她马上道,“你忙的话,我自己去旁边的商场找吃的。阿姨做的饭虽然有营养,但天天吃也腻了!”
她想念火锅,想念烧烤,想喝冰凉凉的啤酒和饮料。
方子都知道她又要作怪,立刻道,“你等我。”
两人约在后校门见面,然后直奔商场后街的美食巷子。
大夏天的,太阳虽然落山,但依然燥热。
年轻的男男女女穿着清凉,坐在街边的大排档,等着烧烤和冰啤酒。
空气里充满烟火的味道,还有冰块撞击玻璃酒杯的声音。
向岚馋得不行,眼睛里长出钩子,喉咙里伸出手爪子,直往那些不适宜孕妇的小店去。
方子都阻止,但又禁不起她撒娇。
就讲条件,啤酒可以舔几口,烧烤只能吃三串,至于麻辣烫,就免了吧。
向岚委委屈屈同意了。
这顿晚餐没吃什么贵价货,但两人都挺满足的。
唯一不完美的,是方子都的手机一直响,他不断走一边去接电话。
是工作上的事。
向岚想帮忙,用口型问,“着急吗?”
着急的话,就别陪他,赶紧回去办公吧!
方子都却摇头,示意她认真吃,吃完这一顿放纵餐,后面几个月都别想了。
向岚可怜自己,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去食物上,等吃完手里的货,见他还没讲完电话,歪心思起得更厉害了。
不如,趁他忙的时候再要几串?
她这样想着,脚就往烧烤台去,可没等她选好是吃鸡翅还是吃烤鲫鱼,方子都的电话就结束了。
人微笑着走来,伸手掐着她的后脖颈,干脆地带去吃正餐了。
向岚遗憾又满足,拉着方子都绕小区逛了几圈,回家了。
她还不想睡,就继续摆弄没完成的胸针和发夹。
顺手打开了直播。
作为年轻人,自然是玩短视频和直播的高手。
向岚定下两个礼物的设计稿后,觉得一个人制作有点孤独,就在网站上开了个小号,直播自己完成作品的全程。
刚开始观众寥落,即便有几个也是逛逛就走。
向岚也不在意,她没心思靠这挣钱,只是顺手而为。
忙两三天后,观众有了固定的七八个。
因为她从不主动开口,也不怎么解释自己的设计和制作思路,所以观众也不怎么和她互动。
别说砸钱撒花的,连弹幕也没两三条。
只是偶然,有个一直安静观看的观众问,“是残疾人创业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向岚本来没看见,但这句话孤零零的,在光秃秃的屏幕上太显眼了。
她打磨好一小颗蓝宝,起身活动关节就看见了。
就将脸凑过去,“我正常人,随便播播,你们随便看。”
那人还没走,被播主翻牌了很高兴,马上回问,“你用的是真金白银和真宝石吗?”
向岚点头,“识货哦!”
虽然都不是什么贵价货,但确实是真的。
就这么聊了起来。
那之后的几天,方子都早起,向岚就早起。
她活动身体,整理工作台面,摆弄手机的直播模式。
方子都中午回来看她一眼,她已经吃完饭,也不午休,继续对着手机吧啦吧啦。
他小声问,“直播上了?”
向岚回头对他笑,“有一百人观看了哦!”
虽然很少,但都是一个个攒起来的。
后台有平台发的信息,推荐她使用平台的各种推荐机制,只要保证稳定直播就会给流量什么的。
向岚不靠这挣钱,就没理。
所以这一百来号人,是她真靠自己魅力和技术吸引来的。
方子都就笑,“你玩吧,高兴就好。”
向岚玩得兴高采烈,差点忘记和顾远约定的回话时间。
还是接到对方的电话,才猛然想起来。
顾远不和她计较,沉着声音玩笑着问,“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向岚自从和米兰聊天后,就下了远离的决意,确实有点忘了他。
她含蓄道,“这几天搞了两个手工,一开始做就不记得时间了。”
顾远不提签经纪约的事,只问,“什么手工?可以看看吗?”
向岚从顾远的微妙语气判断出来,他可能意识到了她的决定,所以根本不提经纪约的事。
可她不是姑息的人,便主动说开。
她笑嘻嘻道,“顾先生,我想了好多天,方方面面都考虑过,实在很抱歉,辜负了你的赏识——”
后面接了很长一串对顾远的夸奖,以及对自己的批评。
最终都指向,她的才能配不上他的高端平台,合作恐怕是不行了。
顾远是社会老人,闻着味儿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他打断她道,“客气了。”
又道,“别走套路,拒绝就是拒绝,夸我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显得虚伪。”
艺术容不得虚假套路。
向岚轻松道,“实在抱歉。”
顾远就道,“真感觉抱歉的话,告诉我拒绝我的真实原因。”
向岚是直接,但不傻,一听这话就能在脑海里勾勒他此刻的状态。
姿态是放松的,表情是平淡的,言语是平静的,但眼睛肯定微微眯起,用来隐藏被肉身包裹的利剑。
他显然是在意了。
向岚斟酌,此刻没有得罪他的必要,毕竟他手里捏着几个大比赛的推荐名额。
说不定她什么时候就撞他手里了。
她道,“我——”
顾远又打断她,“不如我来猜?”
他淡淡道,“你的家人反对,判断我不是你应该交往的朋友或合作伙伴。”
那个叫方子都的,向岚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她实践艺术的对象,看起来就是体制内安稳生活,几十年能一眼望到头的人。
还有刘南阳和未曾谋面的向垣,为了世俗的幸福评价,硬将她束缚在婚姻中。
这是不应该的。
向岚皱眉,“不是。”
刘南阳和向垣或许有,但方子都绝对没有。
她纠正道,“这决定和任何人无关,是我真心感觉不合适。这决定也不草率,和你聊了很多天,了解很多,也想了很多,确实不合适。”
顾远听她讲完,又问,“你这么快就被驯服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向岚懂他的意思。
他们彼此面试那十多天,谈了很多,关于艺术,关于作品,关于家庭和朋友,自然也涉及爱情和婚姻。
她自认坦荡,一切都能对人言,自然把闪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
顾远是个深刻的人,将她这个行为归结为反抗,个人层面的,家庭层面的,社会层面的,甚至展开到父权和夫权,以及社会制度。
他很认同她的反抗精神,认为她能做出爱之痛那样的作品,就是因为亲身体验了反抗的愤怒和痛苦。
并且建议她保持那种愤怒的感受。
他说,“才能保持你作品中的反抗精神,以及伴随而来的痛苦,千万不要被驯服了。”
他还说,“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去驯服另外一个人,人也不应该被任何人或制度驯服。”
很漂亮的话,具有强烈的蛊惑性。
向岚赞同他部分看法,但方向上有分歧。
她想了想道,“我们不同。”
他的反抗,是控制别人走向灭亡。
她的反抗,是在痛苦中挣扎,最终找到出路。
所以他的作品和他欣赏的艺术家,总是痴迷死亡,总是在表达死亡。
而她,无论什么作品,都充满了春意和生命力。
这是根本上的区别。
顾远不认可向岚的看法,但争执不是说服她的好办法,只能引起她的警戒。
他不和她争执,退回安全线内,客气道,“很遗憾没能得到你的垂青,我们还有成为朋友的机会吗?”
向岚保守道,“也许。”
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
顾远笑,“虚伪了。即便我们不是朋友,也该是能说几句真话的熟人。”
就道了再见。
向岚挂了电话,长长地嘘出一口气。
顾远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比向垣还要难对付,她手心都冒汗了。
但终究是完结了。
当天晚上,向岚搞完直播就去洗漱,一个人上床休息。
方子都半夜才回,吵醒了她。
她迷迷糊糊睁眼,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回来了?”
方子都俯身亲她,汗滋滋的。
她感受他的温度,含糊道,“今天伯乐来电话了,但被我这不识趣的千里马给拒了。”
真令人遗憾。
以后再想遇到那么欣赏她作品的经纪人,很难了。
方子都顿了一下,更用力亲她额头,问她,“工作的事怎么办?”
向岚打哈欠,“再看吧,总有机会的。”
又笑道,“嫂子的胸针做好了,很漂亮,好几个人问我卖不卖,说很好看,都想买呢!”
自由艺术家,独立设计师,也不是不可以。
方子都怜爱地,一直亲她,含着她唇道,“工作慢慢来,咱们说点好玩的吧!”
向岚就接到来自方教授的邀请,请她本周参加实验室同事们的第一次团建,带家人的那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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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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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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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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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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