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产检日，为孩子做大排畸，所以早早提醒了向岚，一定不要爽约。
向岚同意了，那天早晨也起很早，和方子都去医院。
可一路上，她低头摆弄手机。
方子都问，“少玩手机，眼睛会不舒服。”
向岚口中说着‘好吧’‘好吧’，但没什么行动。
方子都看不过去，伸手拿了她手机，自然看见屏幕上和顾远的对话框，“我去妇幼医院门口等你——”
居然约到医院门口了。
方子都开始明白，为什么向垣说尊重向岚的选择并不是真正关心她，而是偷懒的借口。
因为向岚本性就浪漫自由，真不管她，她就彻底放飞了。
可管束她，不是违背她的本性了吗？
方子都纠结着，陪着她进入医院，该挂号挂号，该排队排队，该检查检查。
一直折腾到上午十一点才算完。
向岚有些不好意思道，“顾远在医院门口等我哎，你不用管我，直接回学校吧。”
最近确实很疏忽他了，等忙完这段时间，会弥补的。
方子都点头，“我送你出去，也见见这位顾先生。”
顾远很有气派，墨镜衬衫配牛仔，寸头香烟越野车，狂野的做派，却在手腕和耳垂这样的细节上点缀了很有艺术感的配饰。
他只是站在街边，只是撑在车盖上，就极具吸引力。
过路的男男女女，目光均为他为之一顿。
方子都立刻明白他对向岚的吸引力，不仅是外表的优越，气质的独特，还代表一种生活方式。
独行特立，被认可的，具有强烈存在感的艺术家。
这不是学向垣强行阻止就能杜绝的麻烦。
方子都瞥一眼向岚，迷妹的表情十分明显。
他压下心里的不快，问道，“那就是顾先生？”
向岚点头，眼睛亮亮道，“是不是很有范？”
确实很有范。
这类人国内不多，即便有，也小范围存在于文娱圈内。
他们气质鲜明，以独特为标记，身上同时拥有精彩和堕落两种魅力。
非常危险，但极吸引人。
方子都道，“为我们引荐一下。”
向岚回答，“当然。”
引荐很简单，向岚直接说，这是方子都，这是顾远。
不必多余的话，两个男人的手就握在一起了。
一个年轻挺拔，修眉俊目，一个成熟锐利，极具侵略性。
顾远主动开口邀请，“这些日子带着向岚到处跑，让方先生担心了吧？今天和咱们一起？”
俗语常说女人多疑，爱胡思乱想。
其实无论男女，只要观察力强，就会从细枝末节里捕捉到许多有用的信息。
方子都聪明，天赋不仅点在科学上，艺术上也有点。
而艺术品味不错的人，观察力和共情力都超越平均水准。
所以方子都从这句平淡的话里，听出了，也看出了挑衅。
顾远取下了墨镜，在看见他的瞬间瞳孔微内缩，并且身体肌肉有紧绷感。
虽然他立刻放松，但没有躲过方子都的眼睛。
这是猛兽在警戒时的本能反应。
老板第一次见下属的配偶不会这样，朋友第一次见朋友的配偶不会这样，毫无干系的陌生人第一次见面更不会这样。
可见，顾远在未见方子都前就为他定了位。
是竞争者。
方子都摇头，“她喜欢就好，我今天就不去了，还要麻烦顾先生照顾她些。”
不能急，一着急就落了下风，更显得顾远稳坐钓鱼台。
然后他扭头对向岚道，“你也不要太过麻烦顾先生，有什么不适的，马上给我打电话。”
他随时都在，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去接她。
向岚觉得方子都的配合很给自己长脸，笑嘻嘻地点头。
方子都在她脸上亲了亲，说了再见，目送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邀上越野车。
车流汹涌，红绿灯变幻，很快不见越野车庞大的影子。
方子都在街边站了会儿，手机打车，目的地设置为刘南阳的工作室。
暑假期间，刘南阳大多数时间都消耗在工作室了。
方子都抵达的时候，正是展厅人多的时候，刘南阳领了好些人参观展品，亲自进行讲解。
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人，约去旁边的餐厅吃饭。
刘南阳没了刚才为人讲展品的精神，心不在焉道，“我最近自顾不暇，没功夫带你玩，过段时间再说。”
他以为方子都又来找他玩儿画画或者雕刻。
方子都点了好菜，这才道，“小舅，这次不是的。”
刘南阳疑惑，那是为什么？
向岚自己找工作了，方子都又不找他玩，那还能为什么事？
方子都心里闷了闷，看来米家姐妹的麻烦事对刘南阳影响很大，他都没精力关心向岚找什么样的工作去了。
他只好道，“小舅知道顾远吗？”
方子都在来的路上，把网络上关于顾远的资料翻了个遍。
原生家庭，教育经历，参赛项目，获得奖项，作品全览，工作单位，自创工作室，甚至他投资或参与策划的项目。
自然也包括各种论坛上流传的，关于他和女朋友们，签署艺术家们，正当或者不正当的八卦。
他的成就，他若隐若现的手段。
方子都越看越不安，越觉得他对向岚不安好心。
就加了一句，“顾远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刘南阳和顾远认识，有过交集，也在某些场合打过还算深入的交道。
说知己算不上，说认识太生疏，但说是熟人就比较恰当了。
那样的人比较复杂，也不怎么和圈外人打交道。
他不知道方子都从哪里知道这人的名字，就问，“你认识他？”
方子都摇头，“他主动找到向岚，说很欣赏她的作品，看好她的潜力，想和她进行合作。”
刘南阳惊，“你说向岚最近忙的，就是这个事？”
方子都点头，正想表达自己的不安，刘南阳已经大起声音，“那王八蛋，我这边走不通，自己找上门了？”
就摸了电话，想打过去。
方子都见状，心中的部分猜想被印证，立即按了他的手，“小舅别忙打电话。”
不管打给向岚还是顾远，都不恰当。
刘南阳急，“他什么时候找上门的？向岚找我推荐工作到现在有一两个周了吧？他们是不是——”
顾远很有蛊惑力，曾用几分钟时间说服圈内出名固执的艺术家将经纪约签给他。
这样人忽悠向岚，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想到这里，再想向岚居然反常地不接他电话，也不透露工作的事和顾远有关。
很难说是不是顾远在中间起了什么作用。
如果真是这样，他这通电话贸然打过去，一则打草惊蛇了顾远，二则容易引起向岚的逆反。
他心微微一凉，手停下来，“你怎么才来找我？”
方子都道，“我对他不了解，而且他表现出来对向岚能力的认可。”
向岚需要的，就是这个。
他就试探着问，“他既然愿意栽培向岚，小舅为什么不愿意？”
刘南阳立刻打开话匣子。
顾远这人有才，有资源，舍得下本培养人，很会发掘年轻艺术家的困境，更会打破成熟艺术家无法进步的困境。
可他爱剑走偏锋。
身上不仅有风流传闻，有令人拍案叫绝的打破困境策划，更有pua签约艺术家至自杀的官司丑闻。
风流在艺术圈不是大罪，且不谈。
帮助成熟艺术家打破困境，用的是他最爱的实践艺术法。有位老艺术家功成名就多年，物质不缺，也备受尊重，生活可以说一帆风顺。可安稳平和的生活是杀死艺术家的利刃，他的艺术灵感死去很多年，怎么也出不来好的作品了。艺术家追求的，不是生活的幸福，而是艺术的成就。战争，死亡，反抗以及人性中的种种晦涩，才是永恒的主题。国内平和多年，没有那样的环境将艺术家淬炼，而且他年纪大身体也不怎么好，折腾不起了。
可自从他签给顾远要代理后，立即被安排参与一个中非艺术交流活动，在非洲某小国对一位当地少女一见钟情。在文化不同，种族差异，语言也不通的前提下，老艺术家老树开新花，立即陷入热恋。他不顾一切和少女结婚，将少女带回国生活，克服种种困难，成就一桩爱情嘉话的同时也成就了自己。
那之后的几年，老艺术家创作力活跃，教导那位少女夫人国画，自己的作品也上了一个层次。
新闻采访，综艺访谈，国家之间的文化交流，总能看见他的身影。
不得不说，爱情是老艺术家能承担范围内最大的折腾，结果也确实美妙。
这一切少不了顾远的折腾。
方子都在向岚的口中，粗浅了解过艺术实践。
很多艺术家为了刺激创作欲，都会真心实意去体验未曾有过的经历。
那位老艺术家，在顾远的策划下实践了那桩跨国婚姻，也许有功利的目的，但过程中克服种种困难未必不真情实感。
否则，出不来能感染人的作品。
顾远拿捏人性的能力，真是令人惧怕。
方子都问，“那他的丑闻是怎么回事？”
刘南阳不欲多谈丑闻，因为不同人有不同看法。
他只谈艺术圈内最令人不耻的部分，不是抄袭作品，不是侵占版权，而是艺术实践过头之后违反人性的部分。
某些艺术家，认为美到极致是绝世佳品，那么邪恶至极也将美轮美奂。
小圈子论坛里，不乏种种令人侧目的行为。
吃药的，喝酒的，抽大麻的，故意怀孕的，实验几人关系的。
顾远对这些行为不沉沦但也不抗拒，甚至在精神掌控上非常擅长，也有过几段类似的关系。
他将活生生的人当成艺术品解剖和看待，他认为哪个艺术家是什么材质的，就将之往哪个方向引导到极致。
而他偏爱破灭类的作品，极致的走向就是死亡。
方子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刘南阳道，“岚岚被家里保护得好，我虽然会讲一些圈内的事给她，但太过的都不说。”
所以她是一张白纸，根本不知其中深浅。
若被顾远引导，后果会不堪设想。
他焦躁道，“不行，必须想办法把她拉回来。”
方子都道，“小舅，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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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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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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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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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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