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入职前有大半个月的空闲时间,正好可用,便找了天时间拜访刘南阳位于艺术区的工作室。
七弯八拐,好半天才找对门牌号。
到的时候,刘南阳站在展厅门口,和一个年轻女人说话。
方子都觉得那女人眼熟,仔细辨认了会儿,想起她正是琼林苑小饭店的老板娘米娅。
老板娘和美术教授?
这搭配挺奇怪,更奇怪的是,两人之间的气氛是过熟的尴尬。
刘南阳颇无所谓,米娅则是无可奈何的表情,最后当然不欢而散。
方子都对离开的米娅点头,米娅没瞧见,径直离开。
刘南阳情绪正常地招呼,“终于来了?走,我带去看看我的展厅。”
对这侄女婿,以及未来的同僚,热情得不得了。
展厅的框架已搭建好了,几个学生在商量配色和灯光,另几个正在展位上摆展品。
光怪陆离,设计感十分强烈。
方子都觉得有趣,看得十分仔细。
刘南阳带他去一个小展台,中间就放了那尊黑曜石的小人象。
方子都随手雕出来玩的,被郑重其事地放置在中央,各种灯光聚焦后,感觉确实不同。
他疑惑,“真的会有人喜欢?”
虽然身边的同学朋友会夸,雕得好,画得不错,但上展台?
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刘南阳有些得意,“有人出钱买,被我拒绝了。”
喜不喜欢,是不是真喜欢,钱上见真章。
方子都有些意外,居然有人愿意出钱?
刘南阳肯定道,“当然!好的作品,自然不缺欣赏的人。”
他想了想,又道,“很多人把艺术看得高尚,认为非专业而不能,但我却不这么认为。我看重趣味,喜欢作品里有生活的表达,一直觉得,只要对这方面有兴趣的人,都可以来玩玩。”
方子都笑,“向岚在,肯定又说你是引诱我不干正事的花言巧语。”
刘南阳鼻子里喷气,“她就是狭隘!”
方子都可不爱听人说向岚不好,转个话题,“小舅,有安静点的地方吗?”
自然是有的。
刘南阳将他带去办公室,“你今天来找我,不纯粹是为玩吧?”
方子都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给他看。
刘南阳肯定地说,“这是向岚。”
姑娘坐在窗边,阳光将一切涂抹上厚重的色彩,包括木地板,包括她的白肤红唇。
她的双眼充满渴望,表情又带着欢喜。
非常具有情节感的场景。
纵然刘南阳对她挑剔良多,但也不得不说,这张照片令她具有质感,就夸道,“照得不错嘛——”
方子都坦诚,“我想用它来做个东西,雕刻很难表现光影,可画的话,我不太懂。”
这张照片,是他私下请邓一帆发来的。
向岚不知道。
刘南阳疑惑,“做什么用?”
方子都有点害羞,“求婚。”
刘南阳不可置信,“你们婚都结了,你还没求婚?”
方子都也有点尴尬,当时太着急,而向岚也从没提过这事。
不得不说,向岚有些时候小作,但更多时候是不计较的。
刘南阳有点感动,问道,“你亲自画才有诚意,但画哪一种呢?国画?油画?水彩?还是别的什么?”
方子都想了想,“油画,看同学画过,觉得还不错。”
刘南阳点头,油画是上手快,想要画得精却不容易。
方子都的目的不在搞出传世的精品,而是表达夫妻之爱,那速成式学习也就够了。
但基础很重要。
他找出画本和炭条,“你随便画个什么,我看看你基础。”
才好安排带教的老师。
方子都自然服从,拿了画纸和画笔就开始描绘起来。
刘南阳去做别的工作,一两个小时后回来,画已经摆在他桌子上了。
他捡起来,看了一会儿,不相信地问,“真没学过?”
方子都老老实实回答,“没专业学过,小时候跟着爷爷玩了几年。”
刘南阳感叹,手里这繁复到极点的素描,各种深浅不同的黑白灰颜色,构建了完美的向岚。
画中人的眼睛,仿佛整个画面的光聚焦之所在。
人的影子落在地板上,仿佛天使的翅膀。
这样天赋的人才,为什么要去干科学?
他咬咬牙,把画放在自己包包里,“走,我去帮你找个好老师。”
五一节过完,学生会回收展板。
按惯例,展板上的字画,多半是随意撤掉的。
向岚舍不得自己耗费巨大精力的画,站在展板前,将手机交给邓一帆,“给我拍好点。”
不能保留也无法保存的话,拍张照片作为纪念吧。
邓一帆找了好几个好角度,拍了十几张美美的照片。她觉得不够,将手机给李行达,“会长,帮我和向岚拍几张合影。”
李行达走过来,接了手机调整光线,摄像头对准两人。
他看着向岚笑颜如花,将焦聚在她脸上并按下按钮。
邓一帆拿了手机,看见照片的效果,挑了挑眉,故意问,“会长,咱们也拍几张合影?”
李行达拒绝,“没必要。”
邓一帆嘿嘿笑,“你和我拍的话,我就帮你和向岚也拍几张。”
李行达不说话了,沉默即是认同。
邓一帆机灵死了,马上挽住他胳膊,冲向岚道,“向岚,来帮我和会长拍。”
向岚小跑过来,见李行达嫌弃地抽出胳膊,憋笑道,“别动了,不然照片糊掉。”
李行达不动了,邓一帆趁机伸手,勾住他的颈项不说,还垫脚亲了一口。
他一脸惊讶,尔后愤怒。
向岚抓住这一瞬间,拍下这张颇有记忆点的照片。
邓一帆高兴得哈哈大笑。
李行达愤怒,直接走开,放弃和向岚合影。
邓一帆不管他,非常满意地翻看照片。
向岚陪着她乐呵,见不远处的徐娜,小声道,“你调戏人家男神,来找你算账。”
邓一帆毫不畏惧,“她来!”
巴不得。
向岚嫌弃道,“在我面前显有什么用?你要有真本事,去找会长表白啊——”
就这么说了出来。
邓一帆先是惊,后是脸红,最后窘迫道,“等我做了名导,包养他去。”
“呵呵——”
向岚拍完照,和大家约定毕业前聚餐的时间,便散了。
她在学校生活区晃荡了一圈,买了几样自己觉得好吃的小吃,走到学校后门时,感觉不太对。
似乎,有人在跟踪?
她转头,四下看,周围都是陌生而年轻的面孔,并没什么出奇。
出学校后门,从小巷子穿行,很快就可以到小区后门。
小巷子路窄人少,偶尔有自行车过,需要贴墙站着避让。
向岚侧身时,远远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不远不近地坠在身后。
那男子见她发现了,也不躲避,快步走上来。
向岚感觉他面熟,半晌才想起来,这就是那个背后人肉和诋毁她的吴海波。
她退后好几步,警戒地看着他。
吴海波满脸阴郁和焦躁,“向岚,我们谈谈。”
向岚不想刺激他,安抚道,“谈什么?我不太认识你——”
吴海波急迫,“我们能不能庭外和解?”
向岚摇头,“我不知道。”
她真不知道,这事都是方子都在办。
吴海波在方子都那里撞了好几回南墙,“求求你,我读书不容易,如果因为这事拿不到毕业证,找不到工作,我一辈子都毁了。看在大家都是校友的份上,帮帮忙——”
向岚艰难道,“我真的不懂。”
吴海波忍耐道,“很简单,你只要告诉他们庭外和解就可以了,好不好?”
向岚见他脸上的焦躁越来越盛,不能刺激他,只得道,“好的。”
吴海波不相信,“真的?”
向岚保证,“我回去和家人商量。”
吴海波一听商量,立刻愤怒道,“你骗我?”
向岚摇头,“我不骗你——”
继续退后,想跑。
吴海波啐了一口,追上来道,“就不知道骗我!”
他伸手,想拽向岚。
向岚浅浅地叫一声,转身就跑,可她的速度哪比得过拼命的男生?
她心里怕得不行,眼见外套要被拉扯,用力尖叫。
可刚发出一声,后面传来一声,“吴海波,你干什么?”
向岚回头,李行达满脸严肃地跑来。
吴海波被呵住,又见巷子两头有人看过来,只好铁青着脸离开。
向岚庆幸又害怕,只觉得小肚子发紧。
李行达快步上来,关切道,“你没事吧?”
向岚道谢,“谢谢,幸好你来了。”
李行达欲言又止,最后道,“我送你回家吧。”
向岚也不放心,同意了,又问道,“吴海波怎么这样?”
既然有律师,请律师协调不就好了么?
李行达道,“他没办法,律师帮他找你男朋友协商了好几次,都被拒绝和解。”
向岚支持方子都的决定,“大家都成年了,自己的行为自己负责。”
李行达没再说什么,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这个小东西,感谢你帮忙画展板。”
向岚无所谓,拒绝道,“不用不用,都是同学。”
李行达不接受拒绝,强塞她手里。
向岚不想在大街上拉扯得难堪,勉强接了,直到走进自家小区才道,“今天谢谢会长见义勇为,还有礼物。”
李行达摇头,然后道,“今天的事,要告诉家里人,不要掉以轻心。”
向岚当然会告诉方子都,巨细靡遗到吴海波的每个表情和动作。
方子都立刻打电话给律师,要求加快速度。
不过,他随即又问,“什么礼物?你完成学生会分内的工作,还有礼物吗?是大家都有,还是单你有?”
向岚本要回答不知道,但见方子都表情无所谓,眼睛却很不痛快地盯着那小盒子,立刻明悟了。
有人,吃醋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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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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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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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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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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