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长辈,旅游,吃美食,需要充沛的体力。
所以,他只是帮她忙,自己煎熬着。
向岚满足的同时又十分扼腕,这男人到底在坚持什么?
方子都很不自知地说情话,当然是以你为主,不能让你有任何一点不舒服。
次日早,方子都外出采购早餐,据说当地非常有名的店卖青团。
向岚懒洋洋起床,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收拾打扮很久。
离开之前,刘泽文各种唠叨,当然包括拜见长辈的礼仪。礼物是其次的,穿着打扮和谈吐才更重要。她要求向岚穿得稍微端庄成熟些,不要过于学生气,说话也别由着自己想说什么说什么。总之,一定不能让方家的长辈们有意见。
向岚听的时候不耐烦,但事关方子都,还是好好记在心里了。
端庄成熟不适合她,但优雅少女很相配的。
她正挑衣服,方子都来了短信,让她起床收拾,说自己母亲和父亲来酒店了。
向岚吃惊,从方家父子只言片语中了解,方子都的母亲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结果,他们还没去见主人家,主人家却反来酒店探望了。
稍微有点慌乱起来。
她打手机,待接通后压着嗓子问,“在哪里见面?”
房间里,还是楼下的大堂?
方子都安慰道,“别着急,我先把早餐给你送上楼,让他们在楼下等会儿。”
让长辈等也太失礼了。
向岚十分懊恼,待方子都热气腾腾的早餐送上来,一边吞咽一边抱怨,“早知道,咱们早起床一个小时。”
就足够从容了。
她用力咀嚼,焦躁道,“第一次见面就是迟到,我的形象——”
全没了。
方子都帮她清理嘴角沾染的食物,安慰道,“我爸你已经见过了,无所谓的,我妈更好办,她不在意这些虚礼。”
否则,也干不出一大早来酒店的事。
向岚才不信他,“最好是这样。”
可事实证明,并不是那样。
向岚收拾打扮好,下楼,顺着方子都的指点,就在大堂旁边的咖啡厅看见一位打扮非常一丝不苟的中年美女士。
用一个妥帖的比喻,那位女士严谨到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乱。
向岚顿时慌张起来,站在电梯厅的镜面前不停打量自己。
衣服,确实过于少女了,没有成熟女性的从容感;妆容,因为不能化妆,只少少用了点粉,显得起色不怎么好。
还有——
方子都不断安慰,“我妈自是对自己要求高,对别人没有要求。”
向岚已经要哭了,“我再相信你,就是猪。”
方子都向她传授诀窍,“她比我爸严肃一点,但比我爸更讲道理,只要你的道理能说服她,她基本上不会有反对意见。”
向岚最不擅长的就是讲道理了。
方子都马上大包大揽,“放心,有我。”
向岚无奈,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就豁出去吧!
于是跟在方子都身后,装乖。
咖啡厅装修十分优雅,有悠扬的背景音乐,还有浓浓的咖啡香味。
方子都走到桌前,主动招呼爸妈,又拉了向岚一下。
向岚跟着叫人,“爸爸好,妈妈好。”
方浩平笑眯眯地回,“你好啊!”
又关切地问,“昨晚睡得好吗?还习惯海城的气候吗?”
毕竟方子都是不太习惯北城的干燥,咽喉炎常年都犯的。
向岚点头,“挺好的。”
又瞟一眼不怎么笑的婆婆,只觉得凑近了看,这位女士更有气魄和威严。
如此看来,方家果然是女士做主的家庭。
特别是她淡淡道,“别站着,快坐下。”
然后交待方子都,“给向岚点喝的,咖啡就不要了,鲜榨果汁补充维生素最好。”
女王气十足。
四人坐定,饮料上来,方浩平做了开场,“这次怎么回来这么仓促?”
方子都淡定回答,“带向岚回来看你们,顺便散心。”
方浩平不是很赞同,“她现在的身体,不能太奔波了。我和你妈的计划六月婚宴的前两天,再叫你们再回来。这样的话,也不至于两个城市来回跑几趟。”
向岚鼓起勇气回答,“我没事,出来走走比呆一个地方好。”
方子都妈妈闻言,将目光投了过来。
向岚忐忑,生怕哪里不妥当,被她火眼精睛发现了。
方浩平又问,“这次就不回家住了?”
方子都摇头,“不回了。本来计划中午去看爷爷,晚上去看你们,明天去附近的旅游点转转,后天回去。”
现既然看到父母,那晚上也不用回家了。
方浩平不是很满意,“不够时间把她介绍给你的舅舅姨娘们。”
方子都出言怼他,“事前说好了,我们只参加婚礼,其余一概不理的。”
方子都妈妈也道,“结婚时再见,也是一样的。”
她既出口,方浩平就不再纠缠细枝末节了。
向岚暗暗感叹,果然是很讲道理的妈妈。
方浩平得不到儿子和妻子的支持,另外找同盟,“小向,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向岚也是怕麻烦的人,“没有。”
方浩平十分失落,他当初联合向垣对两人提出种种限制,抱着惩罚他们和让他们听话的心思。
可现在,他们真的无所求了,反而是十分没意思。
他为自己挽尊,“有要求尽管提,做新娘子是有特权的嘛。”
向岚抱着旅游的心参加婚礼,最好是第一天来准备,第二天开正餐,第三天能走人。
就道,“真不用。”
方妈妈关键时候又帮忙,“既然他们不想麻烦,你也别找事。海城办一场,北城还有一场,也够累的。”
然后道,“方浩平,把东西拿出来。”
方浩平委委屈屈,从桌下拿出个包装得很好的盒子,“这是爸爸妈妈给你的见面礼,不要嫌弃简薄,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将盒子推给向岚。
向岚扭头看方子都,可以拿的吧?
方子都微微点头,就靠这些补贴后面的养娃日子了。
向岚收了盒子,“谢谢爸爸妈妈。”
方妈妈道,“打开看喜不喜欢。”
向岚掀开盒盖,一对白如凝脂的手镯,只看色泽就知道价值惊人。
够了,不仅月子中心的钱够了,娃养到两三岁的钱也够了。
她是开心的,但还是客气道,“这个太漂亮了,妈妈戴会更漂亮。”
方妈妈摇头,“我工作不方便,白放着浪费,你正好戴着玩。”
向岚从善如流,又将自己父母准备给亲家的礼物掏出来。
“中午回家吃饭,我做一桌?”方浩平收了礼物,征求意见。
“我去爷爷家。”方子都依然很坚持。
“臭小子,家里是有狼吗?这么嫌弃?”
“不是的。”
方浩平不和方子都说,又问向岚,“小向,有没有想过给孩子起什么名?这孩子该是生在两年交界之时,正有除旧迎新的意思在里面。我这里准备了些名字,男的女的都有,你要不要拿参考?”
向岚压根没想过这方面的事,答不出来。
方子都见她面色踌躇,打断道,“爸,你先别急。”
向岚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他一眼。
方浩平皱眉,“我不是急,提前准备好,到时候不慌乱。”
方子都很不客气道,“如果出现意外,你起了名字,以后想起来,不是更伤感吗?”
这话出口,在场人都皱眉。
向岚觉得他乌鸦嘴,方浩平直接啐了一口,方妈妈更是满脸不赞同。
方浩平没好气道,“你别乱说话!”
方妈妈看看向岚,再看看方子都,“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向岚心缩成一团,头也垂了下去。
心虚至极。
又有点埋怨方子都,为什么要当长辈面提这些不开心的事?
方子都却在桌下偷偷握她的手,“暂时没有,但科学而言,没有百分百的事情。”
方浩平脸更不好看了,“明明是件事,你就别提那些负面的可能性了。”
方妈妈没方浩平那么好忽悠,直接问,“是不是你爸折腾你那一通,给你们造成困扰,不想要这孩子了?”
好敏锐的妈妈!
向岚手心出汗,浑身冰凉,更用力地反握方子都。
方子都却游刃有余道,“爸出那些昏招,能有什么用?我和向岚暂时没那么大的困扰。”
方妈妈就事论事,“没大困扰,那就是小困扰了?你们担忧什么?”
方子都皱眉,“孕吐很厉害,喉咙有点坏掉了。我每天抽时间照顾她,感觉太麻烦了,有可能会影响之后的工作。”
方浩平和方妈妈对视一眼,一脸果然的表情。
方浩平横眉冷眼,“方子都,你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向岚虽然和向垣常争吵,但还是有点惧怕方浩平激烈的态度。
她的头几乎垂到桌面,有些哀求道,“方子都,不要说了。”
方子都却没听她的,坚持道,“我之前考虑得不太完善,没料到这些琐碎事会这么消耗时间,现正在重新考虑要不要丁克。”
向岚飞快看他一眼,丁克?
怪不得,他昨天晚上莫名其妙说什么丁克。
可这又是为什么?
方浩平已经暴怒,无法维持斯文的态度,几乎用吼的道,“要孩子的是你,要结婚的是你,坚持说能负担一个家庭的也是你。现在所有人都为你忙得脚不沾地,你跑来说孩子会让困扰?”
他不能接受,“已经决定的事,怎么能随便改?我没有这样教育过你——”
孩子已经存在,却说要丁克,这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
方子都面对指控却不慌不忙道,“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事务随时随地都是变化的。”
一派讲究科学的态度。
方浩平被气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妈妈见丈夫败下阵,轻轻敲了敲桌子,“方子都,你现在面对的不是工作,不必遵守实验室理想条件和环境的原则。而是你的妻子和孩子,不是冷冰冰的机械,是有生命的人。你马上摈弃动物或物品的思维,把自己的立场调整到普通人类——”
方子都不给她发挥的机会,“妈,我可以从四个方面论述。”
方妈妈却断然道,“我这次不想听你的歪理。我不想你的歪理没说服我,却蛊惑了你爸。你爸本来就有邪念,总想着你独身,心无杂念,成为伟大的科学家什么的。我怕你们一拍即合。”
方浩平被点名,马上为自己过往的理念正名,“我那是理想,理想,现在不是在讲现实么?”
方子都也道,“独身或婚姻本身不会对我有影响,但是孩子过于消耗精力,是不一样——”
方妈妈再一次坚定道,“我不想听,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男人没有发言权。”
有发言权的向岚听出方妈妈言下之意,更没法直起腰了。
她心中大约有些明白,是方子都见她起意不要孩子,正在做不要孩子的铺垫工作。
方子都显然不甘心方妈妈的态度,“妈——”
方妈妈不想再纠缠下去,抬手看看时间,“我工作很忙,只能再五分钟。这五分钟,我一次性把话说完。向岚,我很高兴见到你,也非常高兴你即将为我们增添一个家庭成员。你对我们,对方子都,认识都不多,了解也不够深入。在这里,我以方子都妈妈的身份多嘴,请你日后和方子都相处时,不必事事随他,并且要有阻止他和说服他的勇气。他从小脑子转得快,执行力也强,导致他的行为比别人快很多倍。这是一种不对等,同件事,别人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他已经做完了,必然会对他人产生伤害。”
“表面上冷静理智,但实则是什么都敢干的疯狂。”
方子都无奈,“妈——”
方妈妈继续发表看法,“结婚这件事,就是代表之一。他一转念就要留下这个孩子,再转念就想和你结婚,为此干脆地放弃美国努力多年才得到的一切。他这些行为,因为没有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他自己也承担了后果,所以我不阻止。可现在,他居然开始动孩子的歪念?”
方浩平不由自主地点头,“孩子可不是工作,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方妈妈用力道,“向岚,你想清楚了吗?”
向岚很迷惘,她不知道一次简单的家长会面,为什么会搞成现在这样。
方妈妈给方子都下了定于,“他这样的人,在面对自己所谓真理时,连毁灭地球也敢干。”
所以,他身边的人必须有强大的自我,不被他蛊惑也不被他牵着鼻子走。
向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方妈妈见向岚陷入思考,起身道,“方子都,你跟我过来。”
方子都知道,这是有不想向岚听见的话。
他在向岚脸上亲了一下,“我去去就回。”
起身离开。
母子两人离开咖啡厅,站到酒店门厅边。
方子都问,“妈,你有什么话?”
方妈妈伸手,整整他立得不太正的衣领,“儿子,你爱向岚?”
方子都毫不犹豫,“爱的。”
方妈妈笑,“你是我儿子,我不说百分比了解你,但百分之七八十总有的。你对婚姻和孩子没什么期待,但也不绝望,更从来不是丁克。所以,是什么让你改变看法?”
方子都不想讨论这个,“我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你们会较真。”
方妈妈笑,“别骗我,你说出口的话,必然经历过很多次思考。是不是向岚后悔了,不想要那孩子?”
方子都爽快承认,“向岚没说不想要,但那孩子让她很不舒服。他让向岚不舒服,我确实就不太想要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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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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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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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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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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