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拍打在外套上,淅淅沥沥的声响在耳边沙沙作响,清冽潮湿的空气顺着毛孔钻入血管之中,不由自主就打起冷颤来,但普兰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整个人被包裹在高文的怀抱里,鼻翼底下萦绕着干净的皂角清香,皮肤的碰触让心脏的跳动有些紊乱,幸福和喜悦就这样一点一点将胸膛填满。
踏,踏踏踏。
他们在外套雨伞的掩护下,一路奔跑,脚步踩在浅浅的水坑里,啪嗒啪嗒地溅起一团一团水花,就好像重新回到童年,穿着雨鞋披着雨衣在下雨的午后嬉戏,不需要玩具也能够开心一整个下午。
然后,雨停了。
结果被妈妈又心疼又生气地拉着耳朵回家,丢到浴室里,洗一个滚烫的热水澡,絮絮叨叨的唠叨声根本停不下来,在浴室里久久萦绕着。
但孩子却不明所以,没心没肺地笑着,仿佛刚刚经历全世界最美好最幸福的下午,以至于妈妈也终究没有能够忍住,再也训斥不下去,不由莞尔。
踏。踏踏踏……
许久许久,长大后,他们似乎就再也找不到玩水的快乐。生活里的娱乐手段越来越多,但幸福却似乎越来越困难,笑容也爬不上褶皱密布的眉川。
一个抬头,普兰就能够看到高文的下颌,那么高大那些挺拔,轻而易举就能够支撑起整个世界。
似乎察觉到目光的温度,高文看过来,两个人四目交接,微微一愣,笑意就在眼底浅浅翻涌起来。
一路到街角,两个人站在一间大门紧闭的商店门口,窄窄的屋檐底下能够短暂地喘息片刻。
高文用力甩了甩外套,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打量了一下,嘴角上扬起来,“看,我就说防水效果不错吧。”
除了袖子和裤脚之外,两个人居然没有被打湿多少。
普兰也是满脸惊奇。
高文又再次拉起外套,拉扯出一个小小的避风港,保护着普兰继续奔跑。
小小的外套,小小的天地,小小的世界——
尽管有些拥挤,尽管有些狼狈,但是,淅淅沥沥的风雨声却让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有心跳声在耳膜之上涌动,散落的思绪也跟着一点一点收拢起来,那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感,让嘴角轻轻上扬起来。
奔跑着,并肩着,紧密相连着。
风雨之中,幸福渐渐漫溢,甚至就连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再也不担心雨水打湿袜子鞋子,而是用力踩着水花,那啪嗒啪嗒的声响让笑声在小小的外套底下汹涌声,明明没有什么,却越笑越开心。
一路,前行。
就这样,经过三次停顿中转,顺利抵达了图书馆门口,终于可以进入室内。
两个人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稍稍打理一下,避免满身狼藉地进入图书馆。
普兰还是有些气喘,抬起头看着满脸淡定的高文,呼吸依旧平稳,没有任何疲倦,这让她倍感惊叹——
果然职业球员和普通人不是同一个星球的。
此前还担心高文过度疲倦,但现在看来,即使高文再次登场继续比赛也没有问题的样子,专业就是专业。
“怎么了?”高文察觉到普兰的视线,看了过来。
普兰有些窘迫,自己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就还是算了吧,连忙转移视线,静静地看着眼前连成一条线的雨丝,伸出手,用掌心接雨滴。
“其实,我很喜欢下雨。”
高文没有多想,“我不喜欢。”
“因为下雨就不能打球了吗?”普兰好奇地询问。
高文轻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喜欢下雨?”
看来是猜对了,普兰眼底的笑容就这样漫溢出来,而后又看向眼前的大雨,思绪在雨丝里蔓延。
“小时候是因为下雨可以穿上我最喜欢的蓝色雨衣,我就想要钻进雨里,向全世界炫耀我的雨衣。”
脑补一下小普兰穿着蓝色雨衣在大街狂奔肆意炫耀的模样,轻轻的笑声就在喉咙深处涌动翻滚。
普兰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本来只是随意转移话题的,但不知不觉就陷入眼前这片绵绵细雨里,过去两周观看比赛的跌宕起伏在脑海里汹涌。
“长大后则稍稍不同,尽管我依旧喜欢下雨,但理由却不一样了。”
“你看,世界越来越大,不仅交通工具越来越便捷,上午还在巴黎,下午就能够在地球的另一端了;而且网络也让我们坐在家里就能够接收全世界。”
“但世界越来越大、信息越来越多,我们却越来越不快乐,纷纷扰扰的事情汹涌而至,我们越来越焦虑、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恐慌,陷入一团喧闹之中,脑袋几乎就要爆炸。”
“所以我喜欢下雨。”
“每次下雨的时候,世界就会重新缩小到屋檐底下,我们的脚步被困在雨幕背后,然后,一切就安静下来,时间也放慢了脚步。”
沙沙,沙沙。
在雨声里,普兰的声音如此静谧又如此温柔地涌动着。
高文看着眼前的普兰,微微抬起下颌,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感受着绵绵细雨在指尖翩翩起舞的节奏,嘴角轻轻上扬,带着些许惆怅但更多是幸福。
噗通……
高文的心脏狠狠撞击了胸膛一下,那些疲倦那些困乏那些精疲力竭缓缓消失,他不需要在意记者的攻击也不需要在意世界的噪音,什么都不重要——
也许,普兰并不知道赛后新闻发布会的事情,但是,普兰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酒店。
那些喧嚣、那些浮华、那些嘈杂,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
然后。
高文摘下帽子,附身靠近普兰,用帽子遮挡住他们的脸颊。
帽子将雨声以及整个世界都阻隔在了另外一侧。
一直到呼吸急促为止,然后才缓缓松开了彼此。
高文却依旧没有远离,用脸颊轻轻婆娑普兰的脸颊,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全世界都是假的,只有我喜欢你是真的。”
噗通。
普兰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眼睛,猛地一下就撞入高文的瞳孔深处,幸福宛若烟花般盛开绽放。
细细地,普兰用眼神慢慢描绘着高文眼睛里的光影,然后,在那片清澈之中,就可以看到自己的脸孔,宛若桃花一般,轻轻地在脸颊之上染了两朵红晕,但她却没有时间懊恼,心跳的节奏就应扰乱思绪。
然后——
坠落,就这样缓缓坠落,自由落体地坠入爱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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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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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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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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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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