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不算很快,肉眼依旧能捕捉到,那是一枚剑鞘。
极其狭长的剑鞘,比姬雪见到过的江湖中所有的剑鞘都要长。
枪仙不说话,沉默运功,挺枪一刺,刺在剑鞘底部。
长枪与剑鞘像是柔柔连接在了一起,下一刻枪仙面色赤红,双足被一鞘压入了黄沙中。
“这。。。便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姬雪喃喃自语,单凭剑鞘,便可抵枪仙一枪。
那不出鞘的九歌,已然可胜过千军万马。
宁采臣与姬雪正在观望着与剑鞘作斗争的司空枪仙,不知如何插手。
下一秒,迅雷不及掩耳,一道虹光掠过。
察觉到不妥的儒剑仙,手指刚碰上万卷书,却看到一把不知道被磨了多少遍,剑身磨到光滑的斑竹剑,出现在自己视野。
儒剑仙还未得出手,那斑竹剑的剑尖,还挂着一个罗刹女鬼的面具。
与此同时,枪仙大力一沉,将抵住的剑鞘按照原路打回。
枪仙与儒剑仙同时看向姬雪。
面具下,那吹弹可破的人面桃花就这般暴露在了黄沙里,白如天山雪上,小嘴微张,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表示惊讶。
在场的三人无人不惊。
那一剑惊鸿一般,让儒剑仙谢宣刚刚意识到,将手指触在万卷书剑柄上还未得来及防御。
那一柄竹剑已经完成了削断姬雪面具用来绑在脸上的带子,并且将面具挂在剑尖,悬于空中。
“他没有敌意。”枪仙收枪,冷静说道。
“嗯。”儒剑仙一样认可枪仙的说法。
那绝美的脸庞,眉宇间的英气,所有五官在灵动地组合下,展现出一个惊艳的冷美人。
姬雪突然感觉到面上一凉,有被风沙吹打之感,片刻便收回惊讶的表情,随即掏出另一个半成品的面具,重新带上脸上,恢复之前的语气问道:“你们如何得知?剑指的是我!要是他的剑偏了那么半分。。。”
要是再偏了那么半分,那绝美的容颜毁于一旦,那鲜艳的脑浆子将会爆了一地。
“我从他所出的剑鞘上感受到了他的剑意。”司空枪仙说道。
“什么?”姬雪将面具摆向枪仙。
“十年一剑,剑气长存。”儒剑仙摇了摇头,“青阳先生不愧是剑道魁首,天下的剑,在他面前都会逊色一筹。他出剑的那一刻,剑意已经特意告知我一声剑的到来。并且剑意中,蕴含了他没有出城的意思。”
“你们这些冠绝榜上的高手能不能说话不要那么讲意境,又是剑气又是剑意的!”姬雪有些抓狂,甚至想发火。
“差点被杀的人是我!”被一剑怼了脑门,劫后余生。
“姬雪,以孤剑仙如今的境界,他若是真要杀你,根本不会给你机会继续在这里说话。”三城主说道,丝毫忘了之前所说的拿被他追着打的酒仙百里东君来对比孤剑仙洛清阳。
“我不管他多厉害,我不敢赌他失手!”姬雪情绪冷冷道,“就算他失手的概率是万分之一,但是一旦落在我身上,对我来说就是百分之百!”
突然间,姬雪察觉天地间逊色了片刻。
漫天的黄沙,眼前的枪仙与儒剑仙,鲜活的颜色仿佛被谁一剑平削而去,天地间都变成了黑白之色。
“抱歉。”一个很陌生,并且还很生硬,如同久不与人交流而生出的疏离感一般的语气,传入姬雪的耳中。
“抱歉”过后,天地重新恢复了颜色。
姬雪喉头蠕动了一下。
“走吧,看来今日,不算白来慕凉城一趟。”枪仙收回乌月枪,非常少年气地将枪担在肩膀上。
“的确,青阳先生,孤高,却是难得的高洁。”二人正打算离去,却发现刚刚还在发牢骚姬雪,却是杵在原地不动。
“姬雪?怎么了?”察觉到姬雪的不对劲,枪仙问道。
“他。。。他问我,会不会让编钟奏鸣。”姬雪结巴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啊?谁?”枪仙疑惑,他没听到谁在问,忽而猛然看向城内,长枪重新有了微微的抖动。
“不!孤剑仙他没有恶意。”这一次,姬雪她也感受到了。
枪仙面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轻声说道:“走吧。”
“我的礼物,还没送出。”戴上半成品面具后的姬雪,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正色道。
带着些许赌气的意味,非要见一见这个一剑落了她面具的孤剑仙洛清阳。
“你也可以学他,百步飞剑。”儒剑仙建议地说道。
“我还达不到那种地步。”姬雪低下头,摇了摇,“我亲自送进去。”
剑尖挂着罗刹女鬼面具的竹剑掉头,仿佛让姬雪跟着它入城。
“姬雪!”枪仙正打算出枪阻拦。
“算啦,长风兄。”却被背着书笈的宁采臣一把握住枪杆,道,“青阳先生无恶意,那丫头也感受到了,再说了,如今的慕凉城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并且她还是姬若风的女儿。”儒剑仙说道,“相信青阳先生不会太为难她。”
枪仙沉默,随即若有所思地轻声说了一句:“白虎。”
便看着逐渐消失在慕凉城南废墟的那团雪狐狐裘,叹了一口气,收起长枪道:“也是,走吧。”
跟着竹剑绕过城南废墟,姬雪丝毫不在意自己昂贵的雪狐狐裘被废墟的灰尘玷污。
城南一隅,黄沙覆盖之中,却突兀出现了一抹绿色,一片竹林。有一座高台建在了竹林内,高台下结有一间寒舍草庐。
那飞剑带着罗刹女鬼面具,悠悠飞上高台,高台之上,一袭崭新的青衣背对着姬雪,负手负剑而立。
姬雪见状,解下腰间的酒葫芦,往高台上方一抛。
那背对着他的身影,伸出一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酒葫芦。
“孤剑仙前辈,既然礼已经送到。。。”姬雪说道。
孤剑仙洛清阳回身,随意将那把剑柄奇长,已经套在剑鞘内的九歌倚靠栏杆而放。
另一手轻轻取下挂在竹剑上的女鬼面具,开口,声音生涩地说道:“楚,大夫屈平,九歌中,有一篇章名为《山鬼》。你可否,愿意为我舞一曲山鬼?”
半成品的修罗女鬼面具下,喉头又是蠕动了一下。
“我与娥皇女英都很喜欢你。”语速被磨合,已经趋近于正常,可听那语调依旧会觉得很怪异。
姬雪自生懊恼,心中暗骂自己:“姬雪啊姬雪,叫你好奇!他们这种接近仙神的人物性格怪癖起来肯定有更加古怪的嗜好。”
脸上却强装镇定问道:“敢问孤剑仙前辈,何为娥皇女英?”
孤剑仙并没有继续说话,不由她拒绝,挑下了她那艳丽女鬼面具的竹剑再次飞到她面前,横在她眼前。
仿佛在呼唤她握住,鬼使神差,姬雪一把握在了竹剑剑柄上。
拿在手上看了一眼,剑柄上隐约有“女英”字样。
下一刻,厚重的大钟鸣响起,接着又是叮叮咚咚小钟鸣如流水跃过卵石。
姬雪被手中的女英带动起,竟然舞蹈了起来。
想撒手,已是不能。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霹雳兮带女萝。”
“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从文狸。”
既然不可拒绝,那便顺从。姬雪放松了警惕与紧绷的肌肉。关节不再僵硬,随着竹剑灵动而舞。
恍惚间仿佛听到有山鬼在耳边呢喃,有一女乘坐铺满辛夷花的香车,车上挂上桂木旗帜。头发上插满了石兰,以杜蘅花的花瓣做成颈饰。
舞蹈至酣畅处,半成品的面具跌落,银发空中飞舞,雪白的狐裘伴随着那绝美的面庞,真的犹如为了祭祀引导山间走下来的山神的舞剑巫女,山神无与回应,顿时失望地在山林间翘首以盼,最终得以神眷,找到了那一抹绿光中的山神。
“这。。。不止是舞蹈,还是剑法!”沉醉在自己舞姿下的姬雪,在舞剑中,眼神迷离,喃喃道。
天启,赤王府。
赤王萧羽脸色平静地问道:“司空长风同谢宣一起去了慕凉城?”
“是。”跪地之人,诚惶诚恐。
“这次能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总不能又是像上次道剑仙去慕凉一样不可近前吧?”赤王问道。
“回禀殿下,孤剑仙只用了一个剑鞘,便将枪仙劝出了城。”那人回禀道。
“哦?这样的吗?不愧是义父,能让连天下第一枪,也是天下唯一的枪仙,乖乖听劝。”赤王笑道。
“还有。。。”
“还有什么?”赤王追问。
“孤剑仙留下了一人?”那人战战兢兢说道。
“留下了谁?儒剑仙?”赤王疑惑。
“不是不是。”那人忽然感觉压力倍增。
“不是儒剑仙,那就是枪仙?”赤王问道。
“也不是。。是。。。一个先于枪仙和儒剑仙进城了的人,身穿一身白狐狐裘,带着一个面具,我等皆不清楚他是谁。”
赤王府中忽而宁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沉迷抛物的老男人,还没发现自己的女儿丢了。
明德二十三年,二月十九。
宜:祭祀,动土,搬迁,求医,治病。
忌:造庙,行桑,安葬。
去年年末,祭祀大典被一道九星同天的天象搁置,经过钦天监的重新定星盘计算,终于定在年后的二月十九。
冰消雪融,草长莺飞。
整座皇都都一派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唯一一点不好的便是,皇都天启,种了许多金钱柳树作为装饰点缀,其他季节柳树依依可爱,可到了春天就不太行了,一阵润如酥的春雨过后,沉寂了一冬的金钱柳就会猛然蓄力。
柳絮纷飞,充斥天启。
祭祀大典,关乎皇家一年来的兴衰荣辱,都要到太庙里由当今圣上说给天武帝以来的萧家祖宗听。
作为向老祖宗回报成果的重大日子,这一日,萧氏皇族必须全员出场,而所有文臣需要写上青词表,武将除非身居要职镇守边疆之外,也要参与。
这一日,皇帝也会穿上最奢华的祭祀龙衮,与四位大太监一起礼气仪天,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四位大监分别是:
身负宝剑,掌执杀伐的掌剑监瑾威,代表北离以武定国,法律森严。
掌握玉玺,掌执恩威的掌印监谨言,代表北离萧氏皇恩,千秋万代。
手捧香炉,执掌生民的掌香监瑾仙,代表北离眷顾生民,江湖各家。
胸怀大典,执掌册封的掌册监瑾玉,代表北离记录有德,有功必赏。
祭祀大典这一日,是天启庄严仅次于皇帝登基的一日。
不过这些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代表萧家皇权更迭的龙封卷轴,也是在祭祀大典当场两方封存,直到先帝驾崩,才会开启大监手中的一封同钦天监中的那一封对比,若是同一个名字,那便是卷轴中所指定的人承接皇位。
那若不是同一个名字?会如何?
没有那种可能,两封卷轴,最后必然,也必须会是同一个名字。
为了这次的祭祀大典,明德帝已经从清平殿中斋戒沐浴三日,提前到太安殿内等候。
四位身穿绿蟒的大监,通过彻夜准备,盛装待发,在太安殿门外等着那万民仰望的皇帝从殿内出来。
“又是一年。”掌册监瑾玉说道。
“是啊。”其余三位大监只有瑾仙回应了一句。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瑾玉的意思,陛下登基以来,年年期待等候的龙封卷轴,年年落空。
卷轴是死物,但是卷轴历经的情形,太安帝更改了三次,最后被琅琊王萧若风拆封定调其内所写的是景玉王萧若瑾之名。
到如今的明德帝迟迟不肯落笔。
各位被看好的皇子已经成年,依旧没有立储,这样引起了萧氏皇族人人自危,朝野之内四起猜疑。
如今明德帝身下的皇子,仅仅有三位被封王。
最具贤名的白王萧崇,可惜双目被下毒而盲。
赤王萧羽声色犬马,被传言是因其母妃宣妃娘娘得宠而被封。
还有一位,永安王萧楚河!
六年前咆哮金銮,触龙鳞,被褫夺爵位,流放到了山水间。
就那一刻之后,钦天监监正国师齐天尘批语:“白可定国,赤可开疆。龙或在野,天下难安。”
后两句暧昧地改为了:“画龙在壁,不可点睛。”
到底是指失去眼睛的白王,还是如同壁画一般栩栩鲜明的赤王,或者是点睛之后便能一飞冲天的永安王。
或者这一句谶言是不是明德帝安排钦天监更改的。
谁都不知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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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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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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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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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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