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殿上翻墨一般的乌云降下沉重威压,即使外部的青城山弟子看到了一束光破入了殿内,即使是一众长老,也艰难往正殿前进。
“吕老头,你老糊涂了,还是氪命氪得失了智?我是你的徒弟。”老赵剑仙勉强笑着说道。
赵御贞本想以打趣地回答:“你徒弟在峨眉山上谈情说爱呢。”来消弥掉一部分伤感,可转念一想,若是真这样回答,不就坐实了他不是赵玉真了吗?
真的赵玉真在峨眉谈情说爱,那如今在青城山上,乾坤殿中,吕素真面前的又是谁?
吕素真摇摇头,腰板塌了下去,竭力摆出自己的观点说道:“老道虽学艺不精,技艺微末。可怎会不认得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自从十六年前,魔教东征,我那徒弟让其东征路线改道,后企图偷溜下山,被道祖一记雷劫规劝回来。之后,便性格大变。”
“你仿佛对这方天地的一切事物都充满了新鲜感,不再步行,喜欢浮空而行,并且对于道法与剑法有另类的认识,不再练剑,而是改为种田,一些你在山上从没见过的种田理论都能知道,老道知道,山上除了道经书籍以及各类历史和风物杂记。”吕素真一句一喘气地说道。
老赵剑仙沉默,此刻的他,也只能沉默。他本以为与小赵剑仙配合得好,没有什么大的纰漏会让他人看不出来。
可他还是低估了吕素真对弟子的关心,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谈话,都被他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老道深知,我那以弟子不染浮尘的心性,定然不会做此般之事。”吕素真继续说道,“对你的怀疑自那时候便开始,老道曾不自量力想以望气之术,占卜之术算一算,昏迷之后,这个侵占自己徒弟身躯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道,老道说过自己那不成器的徒弟,负担起了青城山百年武运。虽说磅礴,但还是在可测之范,以望气之术可观到有形的巍峨绵长。等到老道再次望气于你时。”
“却是如同正午直视烈日,若是不避开,便是将双目灼伤毁坏。之后起的命爻,更是测不到其中万一。玉真的气运虽说已经足够庞大,可依旧不若你这般宏伟看不到边际的炽热。”
“你是不是很惊慌,怕老道将你揭露?”吕素真问。
老赵剑仙摇摇头,他认了吕老头为这方天地的师父,吕老头待他也如弟子,自然听出来了那其中的玩笑意味。
吕素真继续道:“那时候的青城山,青黄不接。唯一可担重任的,你大师兄王一行,在江湖上却依旧拍马不及李先生的徒弟。”
“老道算到了玉真肩负青城山百年武运。青城山也需要一个赵玉真来振兴。无论这个赵玉真是不是真的。老道守住了这个秘密十六年。”
吕素真抬起枯木般的头颅,转向那朦朦胧胧只能看出一个人形光影的方向:“玉真,还好吗?”
老赵剑仙点点头,道:“玉真(御贞)很好。”
峨眉山金顶,小赵剑仙头一次焦急地对李寒衣说道:“小仙女,我。。。”
“不必多言。”小仙女制止住了小赵剑仙的话,抬手招来铁马冰河,道,“玉郎,你且去吧。你我既然已经结为夫妻,我知道此刻青城山更需要你,便不会约束于你。你且放心,我不是那般忸怩娇弱的女子。在峨眉上,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再说了,还有念慈师太跟我母亲呢。”
赵玉真明亮的双目充满感激,接过铁马冰河,御剑而起。
飞剑滞空,回首看了小仙女一眼,便如破风之箭射去。
速度之快,达到了零点零八倍的光速,地上凡人还未反应过来,已经有一道光掠过天际。
乾坤殿内。
吕素真依旧在诉说:“按照此方天地,老道本该是为了躲避天道,会兵行险着,让玉真合道青城山,以整座青城之气运遮掩玉真那明显得如同夜里启明一般的百年武运。最后应当是失策了,算计天道不成,天机难改,反遭天谴。”
命不可自测,吕素真却硬生生地算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结局。
“早该去侍奉道祖,多活了这些时日,算是老道赚到了。”吕素真仿佛释然,“感谢你为青城,为老道,为玉真所做的一切。”
浑浊的双目,仅剩的神采就要被剥夺,吕素真整个人,仿佛身体一松,往打坐前方倒下去。
“不!我不要你的感谢!”浑身光华的赵御贞一把将其扶起,“吕老头,不带这样耍脾气的。”
顿时,赵御贞仿佛看到一个心电图,波峰就要变平。
“吕老头,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要好好当这个青城山的掌教,不要让任何琐事干扰到我。”老赵变得语无伦次,手中一用力,将那原本扭曲缠绕的丝线,炙烤得酥脆,捏碎成灰而湮灭。
山间雪路难行,牵着毛驴的王一行,手中握着冬日里催出来的一颗桃子,咬上了一口。
这位中年道人,忽而眼角堕泪。
“王师伯,你怎么了?”感受到气氛的不对,玄灵没有调皮,而是关切问道。
“今日的桃子,是苦的。”泪流满面,王一行磕磕绊绊说道。
一间庙中,架起了一口锅,儒剑仙借着火光翻阅书籍。
锅内所煮的食物咕咚冒泡,飞轩起身拿起自己的陶碗,盛了一碗。
忽而,碗似乎不能受热,裂成了两瓣。热汤浇手,飞轩却愣了出神,不觉疼痛。
“飞轩?!”李凡松心疼,速取来毛巾,抓了一把冰雪,敷盖在飞轩的手上。
“怎么了?”谢宣放罢书籍,看到小飞轩被烟火熏黑了的小脸,被冲刷出两道泪痕,只道他是被烫疼了,后知后觉。
“李师叔。”飞轩被烫的通红的小手,抹了抹眼泪,“不知为什么,忽然心头涌上一阵难受。”
天启城,钦天监,星月台。
须发皆白的国师齐天尘,不再去看那个八卦浑天仪,盯着漫天飞雪中一颗逐渐要熄灭的星子,仿佛要将天空看破一般,然后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感慨又一个老朋友。
突然夜空中亮过一道闪电,星子仿佛被重新激活,齐天尘惊讶地“咦”了一声。
“师父,别在外面呆那么久。”双目泛着紫色的紫瞳捧了一件厚实的鹤氅,爬上平台,来到齐天尘身旁。
“还是我家小紫瞳关心我。”齐天尘拂去衣上雪花,撤去先天罡气,披上大氅,与紫瞳一起看着这天地浩大:“紫瞳,这天地大不大?”
“大。”紫瞳一板一眼回答道。
“天地之大,才能容纳万般变化。”齐天尘又观天一眼,道,“天象,不是一成不变的。今夜的天,亦是如此。”
一道火红的颜色掠过青城山老霄顶,径直从乾坤殿被破开的缺口处闯入。
“老赵!”赵玉真跳下了铁马冰河,只见到殿内,一团光环形成的人形物质,盘膝而坐,双手按在已经无意识垂下头颅了的吕素真身着灰黑色道袍的胸口。
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金黄色,从那双光华形成的手臂上渡过到吕素真胸膛。
一瞬间,小赵剑仙仿佛看到了一串微弱的心电图绕着自己跳动。
“赵玉真。”老赵剑仙喊道,“有没有方法,将我身上的生机弄下来一段,给吕老头。”
“可以,可是这等行径,有伤天和,并且对你不公。。。”赵玉真有些踌躇。
“不必可是。”老赵剑仙打断说道,“我的寿命比你们高出一个维度,并且我如今也没有肉身,生机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尽管给吕老头换上。”
赵玉真不再犹豫,一掌按在了老赵剑仙的后背,从这坨携带了超过了世间的信息量,二人传递交互的信息瞬间达到了香农上限。
小赵剑仙在这光体内庞大的信息海洋中抽丝剥茧地寻找。
“找到了。”
视角陡然变化,在整个空间之上,虚空之中,逐渐有流光溢彩的华光,经双手“滴”到吕素真身上。
如菜色干枯的脸庞逐渐丰盈红润,整个老头又展现出来了那种仙风道骨。
那将近平缓的心电,又一次猛烈地震动了起来。
吕素真猛然睁开双眼,道:“玉真?!”
面前,是那那熟悉的青年道士,翠绿色却洗得发白的道袍。
“师父,我在。”小赵剑仙说道。
“为师。。。为师要好像做了一个梦。”吕素真恢复了生气,说话不再费力结巴,“梦里,好像跟你占据了你身躯的那位存在交流了一趟。”
“师父,玉真便是玉真。”小赵剑仙温声说道,“是您赐下的名字,玉质本真,怎会变成他人?”
“况且,不管是哪个玉真。永远都会是你的弟子。”小赵剑仙说道。
吕素真点了点头道:“大概是为师的年纪大了,老糊涂了。”
“吕老头,你可不能随便糊涂了。青城山还需要你来撑着。”老赵剑仙话一出口。
吕素真猛然一惊看向赵玉真。
旋即释怀了一般,平复心境下来,说道:“玉真,此刻你不应该是在俗世里行走?为何出现在这乾坤殿中?”
“师父,这乾坤殿,大概你又要翻修一次了。当是破财免灾了。”小赵剑仙破天荒地开了个玩笑。抬手,剑指殿顶。
“这是,寒衣的冰河剑。”吕素真一眼认出来了那把剑。
“贼老天,贫道说过的,勿谓言之不预也。不单单只是说给天下人听。”老赵剑仙有些愤怒道。
金色的太极八卦图,从赵道君脚下渲染开,徐徐浮空而起,仿佛要与那黑得不公的天对峙。
整个乾坤殿内外,压力顿时一松,大殿之外的青城弟子,随着殷长松等长老,齐齐进入殿内。
“是玉真。”殷长松看到殿内的景象说道。
“是赵师叔!”
“是赵师叔祖!”
小一辈的青城弟子稚嫩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殷师伯,麻烦你待会照顾好青城山上下。”老赵剑仙说道。
“玉真,你要做何事?”殷长松关切问道。
“御贞要和这天,论一论道理。”金色的太极图不断扩大。
“玉真!不可!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万般因果,为师替你扛下,不要逆天而行!”吕素真爱徒心切,生怕赵玉真做傻事。
“呵。吕老头,那帮王八蛋,奈何不了我。”老赵剑仙嗤笑一声,因果加身又如何,什么不做才会让别人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老赵剑仙持剑铁马冰河,太极图破乾坤殿房顶,一跃登天,金色的太极图笼罩之下,一剑便将这邪风恶雪冻住。
持剑御空而行,面对着这漫天被冻得静止了的风雪,像是跟一个老友心平气和地讲道理道:“人可以很大方,有的人黄金万两借出去了,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其实人也是是很小气的动物,甚至连一粒沙一般大的结石都容忍不了。”
说完,左边眼珠,被光华夺彩,怒视冻在风雪中隐隐有被困住的物体:“本来你不来招惹贫道,贫道也懒得理你,你们与我相安无事。可千不该万不该,触碰贫道心有所系之人。”
察觉到老赵剑仙的情绪不对,识海内,道剑仙紧张说道:“老赵!不可,祂在影响你,等你失控。”
“你若是失控打碎了这方天地,连同祂们所要吞噬的气运也一同砸成了所需要的大小给他们,得不偿失!”小赵剑仙说道。
“想激我?我偏不让你如愿。”老赵剑仙嗤笑。
慢慢地,左眼光华褪去,赵玉真片刻也不停留,抬手间,一剑挥出。
仿佛在空间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隐约能在口子里看到些许可观测的暗物质,瞬间又被维度之力闭合。
笼罩整座青城山的乌云被铁马冰河一剑切断,化作黑气蒸腾,不久便散去,顿时青城山又恢复了银装素裹时的静谧。
青城山上下,重新赢回来了轻松惬意。
“老赵?你还有事吗?”乌云破灭,小赵剑仙感觉到老赵还不愿意下去。
“既然始皇可以修筑长城,隔开天地,避免天人侵扰。我赵御贞没那么大能耐,画一个覆护住整个小小的青城山符箓,应该不难吧?”冯虚御风,老赵剑仙负剑而立问道。
“可。”没有任何搪塞,赵玉真只回应了一个字。
“好,那按我心意来。”老赵剑仙将冰河剑交到左手,抬起右手说道。
从识海内,剥离出来了几丝华光,小赵剑仙信手做笔填写。
不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道门九字真言。
“勿谓言之不预也!”
七个字,笔走龙蛇,形成符箓覆盖了整座青城山。
最后落款处:御贞敕令。
耗尽最后一丝真气,符成。
青城山全体上下,心底里生出来一股子安全感。
老赵剑仙安稳落地,休息了片刻,出声,声音传遍了整座青城山:“今赵玉真落成一符,镇守青城山,可保青城领域内的人不受天人影响。”
“可有阴必有阳,有成必有败,世间没有一种只会利好而不会减损的行为。各位修行皆合天道,不受天之影响的同时也会压抑住青城弟子的修为,所以若想有所突破必须离开青城保护区,一遇到不能理解的危险立马归山。”
老赵剑仙一语说完,山上皆窃窃私语。
“还请要下山寻机缘的弟子,发现外出寻求突破的同门,将此事告知。”
识海内,小赵剑仙平复了下来,欣喜道:“经此一事,老赵剑仙知遗憾而不困守,历悲欢而懂释然,更上一层楼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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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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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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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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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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