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无妨。”姬若风不疑有他,直说道。
“那可太感谢。”老赵剑仙得逞,“你既然是那李先生的后人,那你该如何称呼那雪月城的前二城主,洛水?”
面具后,姬若风脸色一愣。
旁边的李寒衣似乎也竖起来了耳朵。
老赵剑仙一副不吐不快的表情:“我就是好奇啊,这问题纠结得贫道太难受了。”
“此。。此乃老夫家事。”罗刹男鬼看不出喜怒,“用不着赵道君操心。”
“小气。”老赵剑仙嘀咕道。
姬若风也是纳闷,还以为面前这人有什么严肃的问题要与他讨论,没想到却是八卦他家长辈的隐私。
人的本质就是无情的八卦机器,一如赵御贞,天人大难就要临头,还不忘了吃瓜。
“小气,不乐意说就不乐意。”老赵剑仙识海内偷偷嘀咕道。
随后小赵剑仙扶着小仙女起身,同那满头银发,带着罗刹男鬼面具的姬若风拜别。
赵玉真道:“此番良会,感触颇多,他日江湖再见,当与姬先生茶前欢谈。”
言罢,赵玉真一翻道袍,携着李寒衣的手。赵李夫妇二人转身一同下山,冰桌冰墩便裂解开来。
姬若风看着这一地碎冰,又看了看雪景中二人的背影,心中感慨道:“还是这个赵玉真好相处,温文尔雅,没有另一个那么多古怪的问题。”
昆仑山经历了一次造访,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昆仑山下,没被雪色侵略到的地方,耐寒的针叶乔木依旧郁郁葱葱。小赵剑仙扶着小仙女,上了那置于山下的马车。
安顿好自家媳妇,赵玉真便着手安置好铁马冰河与秋露两把剑。
“玉郎。”进入了车厢,挑开车帘,探出那艳若桃李的脸庞。
“小仙女,怎么了?”小赵剑仙归置好了一切,关切问道。
“你和姬若风所说的那些。”李寒衣轻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是我师父告诉你的?”
只有略微的嗔怪,怪他没有早早告诉她,丝毫没有迁怒的意思。
“嗯。”赵玉真点了点头,“是李先生告诉我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担心。”
李寒衣没有再多说什么,放下了车帘子,拿起车厢内的半截“春水”与半截“桃花”,细细端详。
良久,才从马车里传出那似出谷黄鹂的声音:“玉郎,去剑心冢。”
“好。”赵玉真轻驾马车,徐徐前进,对于小仙女的要求,他从来不会拒绝。至于剑心冢是哪个的方向,赵道君只要想,便能到,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剑心冢外。不愧是一处洞天福地,秋风萧瑟了的理解,此处的树木仍旧枝繁叶茂。
马蹄轻快,踏入了那被江湖人视为禁地的林中。
往前行了数十步,一柄被无数铁索锁住的参天巨剑插地。
不知何处飞出两把剑,插在了马的面前。马儿突然惊了一下,举起前蹄嘶鸣,赵道君轻轻安抚。
“剑心冢禁地,还请阁下止步。”凌厉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小赵剑仙举头望去,两位一模一样的少女,英气十足,不输男儿。
在矗立着的巨剑剑格,一左一右地站着。
“剑心冢这些日子避世,不曾邀请过外人来访。还请阁下原路返回。”剑格左侧,眉心处多了一点朱砂的少女客气地说道。
语气虽然客气,但仿佛只要马儿再前进一步,便会让来者知道什么叫做“先礼后兵”。
“无法无天,你们不认得师姐了吗。”车厢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是?”剑心冢的两位一模一样的剑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来惊讶,“寒衣师姐?!”
“我随夫君下山周游,路过剑心冢,来探望一下外公。”李寒衣说道,“还不快把沼泽地里浮桥升起来?”
“寒衣师姐的夫君?!”两人更是惊了。
漱漱两声,巨大的剑格上左右又分别站上了一人。
“又是一对双胞胎?!”识海内,老赵剑仙在视觉共享之下不由得感叹一句,“这剑心冢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喜欢收集双胞胎。”
“无法无天,怎么回事?他们还没离去?”新登上剑格的其中一人问道。
“何去何从,你们自己看。”无天用下巴直指那马车。
“是寒衣师姐。”眉心有痣的无法解释道,“寒衣师姐说与她的夫君来探望老冢主。”
“什么?寒衣师姐,和她的夫君?”身为大哥的何去惊讶了一下。
便翻身下了剑格,在马车面前行晚辈礼道:“剑心冢护剑使何去,见过道剑仙前辈。”
小赵剑仙点了点头。
“还有,李师姐。”何去又探了探身子,对车厢内行礼。
“何去,把浮桥升起。让我同我夫君进去。”李寒衣柔声道。
“李师姐,这个。。。”何去有些为难说道。
“不要让她进来。”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山谷内传出,“那么久了才想起我这个老骨头!无法无天,何去何从,不要让她进来!”
像是小孩子使小性子一般,埋怨得就要满地打滚。
“李师姐,你看。。。”拦在车前的何去头皮发麻,他夹在人家爷孙中间,里外不是人。
“哼,何去何从,无法无天。你们起开。”小仙女要不讲道理了,“玉郎,往前去。”
“好。”小赵剑仙温润地回应了一句。
“这位小哥,得罪了。”
一掌金色的大龙象力拍起,将何去拍回了那巨剑的剑格之上。
马儿动了,一步踏入了沼泽地里,马蹄却没有下陷。
这一手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呆了无法无天跟何去何从。
马车在沼泽地里平稳地前进。
像是触碰到了阵法,迷雾漫天,遮掩住了整个剑心冢的入口。
剑心冢入口处,阵连着阵,此间熄了那边起,加之那么多年来,无数剑师对阵法的加固,如今所铸成的阵法不知道包含了几多把剑,从来没有人能安全地闯过剑心冢的入口。
无数剑阵在迷雾中亮起,直接往那能在沼泽上行驶的马车而去。
只是所有的攻击都没有奏效,攻击过来的飞剑任何到了赵玉真所驾驶的马车,绕着巡航了一圈,便无功而返,或者弱一些的便径直坠入了泥潭。
就这样前进了几百米。
忽然之前那个苍老的声音气急败坏地传来:“住手!快停下!寒丫头,你让那小子快停下!几百年来的剑阵,就要这样被他毁了!”
剑阵中的飞剑都是一次性武器,动用了阵法便消散了。所以需要剑心冢内的剑师时时维护。
马车停下了步伐,赵玉真无辜地回头,等待着车内媳妇的下一步指示,
“不管他,继续进去。”李寒衣也不甘示弱。
“怕了你们了!我把桥给你们升起来,走桥!”
天地间轰隆了一下,仿佛整个山谷都在震动。
迷雾散去,底下的沼泽,缓缓升起了一座以剑搭成的浮桥。
“玉郎,去桥那里吧。”马车里,李寒衣说道。
马车便往着浮桥上去,中间像是又触动了几个阵法,飞剑直射马车,碰到了一层防护罩,弹飞出去撞到了其他攻击而来的飞剑。
叮叮当当的,像是肉疼心碎的声音。
过了剑做的浮桥,终于进去了剑山剑海一般的剑心冢内,何去何从无法无天已经在等待着。
小赵剑仙将自家媳妇扶着下了马车。
第一次踏足剑心冢,小赵剑仙不能免俗四处打探观望,无数的剑被随意插在地上,或者挂在树上,甚至切入山石中。
比藏剑山庄那时带来的冲击还要厉害。
每一把都能在江湖上让普通侠客争相出手争夺。
“这里。。。”小赵剑仙想问出疑惑。
李寒衣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解释道:“剑心冢的铸剑师都追求完美,这些都是不知道他们铸剑之时哪一步出了差池而被认定为的废剑。”
“浪费。”老赵剑仙看着一地的金属,心想这能打造多少犁具,可以开多少荒地啊。
不过入乡随俗,在藏剑山庄时也有这样的感慨,但他也没有表露出来。既然剑心冢家大业大能撑得起这番消耗,老赵剑仙还是决定不去招惹太多。
“寒衣师姐,道剑仙。”四人一齐行礼,道,“老冢主在剑阁等着二位。”
“嗯,知道了。”李寒衣回应道。
“还需要我等带路吗?”何去弱弱地问了一声。
“不必,我还记得怎么走。”李寒衣没有对这四位剑心冢的小一辈板着脸。
“那是那是,李师姐本来也是剑心冢的一份子。”何从赶忙说道,“回来就是跟回家一样。”
“你们去忙你们的吧。”李寒衣说道。“外公那边我和我夫君去便可。”
小赵剑仙取过铁马冰河和秋露,对四人报以一笑。
铁马冰河与秋露,熟门熟路地落在了小赵剑仙的背上。
“是。”四人恭送赵李夫妇二人往剑阁走去。
“呼。”看到赵李二人走远,何去偷偷松了一口气,“无天,这便是剑仙境界吗?”
“嗯?”无天不理解,“寒衣师姐吗?她自小便是那般冷冰冰的。”
“当然不是。”何去说道,“李师姐再怎么冷漠,那也是我们剑心冢的人,多少都会生出些许亲切感。”
“何去说的是道剑仙。”何从接过话说道。
“道剑仙怎么了?”无天疑惑问道,“温文尔雅,谦谦君子,跟寒衣师姐很般配啊。”
“幸好是寒衣师姐的夫君。”何从说道,“你们没有感应到,护冢法阵之内的状况吗?万剑齐发,皆绕道剑仙而行。”
剑阁外。
“好重的凶气。”小赵剑仙皱眉,淡淡的金色覆盖上了小仙女。
门向内而开。
“玉郎,我们进去吧。”李寒衣温柔说道。
“好。”赵玉真点了点头。
踏入剑阁正厅,琳琅满目的剑器,不输于天启城那座。宝剑各自含光,寒意盎然,让秋日的天光在这里更冷了几分。
小赵剑仙眼神扫了一轮,名剑锋利,可未曾发现有趁手的。
老赵剑仙像是想起了真理一般,也有一些失落,沙漏一般的通感之下,让小赵剑仙也体验到了。
剑心冢,名为冢,自然是葬剑的地方,这剑阁,一把把剑,像是一座座墓志铭,用寒气诉说它们“生前”是如何的英武。
剑阁中央,排开了十张图画,满头华发的老者背对赵李夫妇,静静地观画。
“那是剑心冢自制的剑谱。天下十大名剑。”李寒衣小声给赵玉真解释道。
“咳。”
任谁都听得出是故意的咳嗽一声,打破了尴尬。
“雪月城李寒衣,拜见剑心冢冢主李素王前辈。”李寒衣也是赌气,说道。
“诶诶诶,寒丫头,你这是什么话。跟外公如此见外。”李素王急忙回头,一脸慈祥与不舍道。
“外公刚才还说不许寒衣进来。”小仙女得理不饶人。
“这个,不是人老了,找点趣味嘛。”李素王尴尬道。
小赵剑仙就这样站在一边,看着这爷孙两互动。
“那小子来过了?”小仙女也没有使很大的小性子问道。
“你怎么知道?”李素王好奇。
“半生不熟的剑心诀,比我当年差远了。”雪月剑仙毫不客气地点评道,“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外公你会把母亲的心剑给他。”
“你又不肯传承那把心剑,宁愿去寻那铁马冰河。”沉默了一会儿,李素王说道,“那小子,带着你母亲给我抄的经文。”
祖孙二人又忽而陷入沉默。
“寒丫头,这次回来冢里,需要什么?”李素王问道。
“我需要一把长三尺九寸,重九斤九两,和铁马冰河差不多的剑,过后来取。”李寒衣说道。
铁马冰河自小赵剑仙背上飞出,被小仙女握在手中。
“小仙女。”虽然自她提议往剑心冢去,赵玉真便猜到她的用意,但这种被媳妇儿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容易上瘾。
“寒丫头那么久不来见外公,成亲了也不告诉外公,一来就要掏外公家底。”李素王慈祥地笑道。
“还请外公成全。”李寒衣双手捧剑,献到李素王面前。
李素王轻轻接过铁马冰河,身为铸剑宗师,指尖划过铁马冰河,脑海中便浮现出这把剑的各项指标。
“昆仑剑仙所打造,取万年寒铁,淬以冷火,用不冻之寒水孕养。乃成世间至寒之剑。”李素王说道,然后看向小赵剑仙,板着脸问道,“你便是诓骗了我家寒丫头的道剑仙赵玉真?”
“晚辈赵玉真,见过剑心冢冢主李素王前辈。”小赵剑仙行礼说道。
李素王哼了一句,持着铁马冰河剑,从剑谱前走下来,绕着赵玉真转了一圈,评头论足道:“模样也算周正,虽然比不上老夫年轻时的风流倜傥,但也算勉强配得上我家寒丫头。”
岳母李新月年轻之时是个美人,小仙女更是天上的仙女,所以老冢主说他年轻那会风流倜傥大概是真的。
“谢前辈谬赞。”小赵剑仙无奈说道。
“哼,还叫前辈。”李素王不悦。
李寒衣扯了扯自家夫君的衣角,偷偷教了这个下山没多久的赵道君一些人情世故:“叫外公。”
“谢外公。”心有灵犀一点通,小赵剑仙说道。
“嗯。”一手持剑,李素王抚须开怀道,“对于这把剑,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吗?”
“此剑要人间至暖,还能支撑得住我夫君,于锦江上的那东风一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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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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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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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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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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