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长河落日圆之时,三个被蒙得严严实实的人,才在河边停下。
大漠里没有遮阴的地方,只能在日头下依靠耐力极好的骆驼奔跑,一刻也不能停。否则就会被这辣毒的日头给烤干。
“这片叫碱红河,也叫红水河,河水是不可饮用的,与江南的水系不同,它们的水是自西向东流,红水河却是逆反过来,是自东向西而流。。”被遮得严严实实,所以苏暮雨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因为河水内含有大量的碱,故而冲刷两岸成红色。”苏暮雨说道,“故而称为碱红河。”
三匹骆驼,就这样在已经微微凉下来的被太阳烤得发烫的空气中,看着那红日沉入红河之下。
“西北大漠自然是不比江南水乡。”苏小姑忽而说道,“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苏暮雨带头,轻扯缰绳,道:“走吧,这里距离无剑城不远了,抓紧时间,别在夜风刮起来的时候在大漠中行路。”
虽说要抓紧,可三人还是慢慢地骑着骆驼行走,兴许,这碱红河离无剑城,也不是那么远。
“傀,若是不做杀手了,去帮助百姓,你这感觉如何?”冷不丁,带着铁片震动的声音传来。
在潥阳县,谢君豪击杀了大部分倭寇之后,小股残留的倭奴被暗河三人逐一袭杀。
苏暮雨沉默。
“来,喝酒。”余理解下背着的包袱,掏出来一樽杏花酿,递给暗河的傀说道。
“这江南的酒,太柔,我不喜欢。”苏暮雨推开余理的手说道。
余理也不闹,拔开酒塞,喝了一口,大漠的日头将这酒液,晒得暖暖发烫。
“舒服!”余理抹了一把嘴,手掌划过那修罗夜叉的铁面,发出古怪的声音,“傀?你真不喝?”
“那我喂它了,它驮着我赶了一天的路,要好好犒劳一下。”说完,余理一拉缰绳,身体前倾把杏花酿喂给了骆驼嘴里。
“我呢?诶,你这人,宁愿喂那畜生,也不愿意给姐姐我喝一口?”
“你想表达你畜生不如?”余理冷冷说道。
“我在你这,可不是畜生不如吗。”苏幕遮语气里带了些鼻音,仿佛受了什么委屈。
心头上萦绕了一股随时能被余理调动捏爆心脏的大黄庭,再者还被余理爱理不理。苏幕遮一个女的,自然会心生委屈,可为了活下去她又不敢发作。
余理想了想,另一只手重新掏出一樽,递给苏幕遮说道:“那樽我喝过了。你省着点,喝完就没了。”
苏幕遮满心欢喜地接过,之后余理便顺了顺骆驼的毛,骆驼满意地喷了个响鼻。
却听到苏暮雨看着他的动作,冷冷地说道:“你喂它这个?它这辈子都不会走出大漠。之后,它在大漠里,再也找不到这个味道的水了。”
“是啊,是啊,它本可以忍受大漠里的盐碱水,假如你没让它尝过江南的杏花酿。”苏幕遮不知道把那一樽杏花酿收到哪里去了,附和着执伞鬼说道。
余理手中的酒樽一滞,道:“是啊,以后它在大漠,再也找不到这个味道的水了。”
“不妙啊。”道君驾车,老赵剑仙看到沿途的人越来越熙攘,“试剑大会还没开始,就那么多人前往名剑山庄了,都打算白嫖一把。”
“兴许,名剑山庄就是以这般,免费且提供场地的噱头,引得那这个心高气傲的少年英豪来此比试。胜者可夺剑而归。所以才能这样名头响亮。”小赵剑仙在识海内回应道。
“小仙女,当时你来取剑,也到过这名剑山庄吗?这番多人吗?”赵道君回头轻声问道。
“我。。。”声音先是有些微弱,旋即又理直气壮道,“我当时寻剑,花费了些许时日,来过了一趟名剑山庄,后来又去了一趟昆仑瑶池,故而赴约照晴峰的时候迟了些。”
“没事没事,后来不还是把你等来了吗。”
幸好他在照晴峰虫二居上耐心等到了她,所以后来在安南锦江之上她也等来了他。
“我还听见你,你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小仙女恶狠狠说道,仿佛很生气,胸前的翡翠葫芦被激荡得一抖一抖的。
“咦惹~”识海内某种电磁波生命体突然也感觉到了一顿鸡皮疙瘩,“腻死了腻死了。”
被怼脸喂了一把狗粮,就是谁都不乐意。
到了名剑山庄的藏剑峰之下,已然成行成市,小赵剑仙在人群熙攘之中,立马找到了那李记存档点。
嗯,李记商行。
“走吧,小仙女。”存放好了马车,背着两把木剑,一把铁剑的,洗的发白的翠绿道袍的赵道君。
搂着那男子款式衣着,带着谢道韫脸谱面具的仙女,开始缓步登山。
只是人眼内看起来的缓步,若是有心人稍加留意,便能发现这个青衫道袍的道士,只花了一两步,便登过了百级阶梯。
只不过这个道士太普通了,普通得连他所搂着的带着面具的人都给忽略掉了。就像空气与水一般,从这登山的众人身旁划过,却无法引人注目。
“无双,怎么了?”手握碗口粗丈八长枪的卢玉翟问向背着巨大剑匣,忽而停下脚步,向背后张望的无双道。
“师兄,我感觉到了一股,很玄妙,若有若无的剑意。就在附近。”无双说道。
“这里是名剑山庄,有剑意不也正常?”卢玉翟说道。
“不对的,师兄。”无双摸了摸鼻头,“你不是练剑的,所以你不懂,那股剑意。玄妙得不像是人间所能孕育出来的。”
“有那么玄乎吗?”无双城的大师兄不屑道,“反正试剑大会三年举行一次,我们无双城一次都没落下。无双,你悠着点,别闹出什么笑话。别忘了,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
“知道了,替师父再寻一柄剑吧。”无双说道,“这种重要的事,我记得的。”
一个绿色的道袍身影从无双城的队伍面前行过。
无双再张望了一下,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索性放弃了,重新在整齐的暴发户一般的队伍内,一起登那藏剑峰。
阶梯可并排百人同行,两旁山石有刀劈斧凿的整齐之感,岩树丛生,郁郁苍苍。
“比起这藏剑峰的气派,咱们照晴峰小家子气多了。”老赵感慨说道。
“百晓堂前任堂主姬若风,将天下武人分为九层四境。一到九层,为凡间武者。九层之上为四境:金刚凡境,自在地境,逍遥天境,神游玄境。”一路登山,听到身旁有江湖人士在礼貌性地江湖吹水。
小仙女一扯赵道君的衣服,道君便放缓步伐,陪着心上人听听这江湖传闻。
“然后呢?”
“然后,这名剑山庄也把剑给分了三六九等。也就是名剑山庄的四品剑器。四品之下,皆为凡器一品为高山,说明人可仰望攀登。二品为沧海,意为凡人还是可以遨游,但无法探索其中万一。”
那人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然后呢?你快说啊,急死人。”
“别急别急,然后便是第三品云天。这一品的剑,在名剑山庄看来,已经不属于凡尘了。是高山沧海之上,悬挂空中的云彩一般。九天凌云,凡人已经够不到了。除非已经修炼到腾云驾雾的金刚境之上,才有资格碰触。”
“那么厉害啊。那这位兄台,你是什么境界了。”
“不才,七层武夫,那是就要突破八层了。”那人一脸骄傲。
“所以此次前来,起码要捞一把高山剑或者沧海剑咯。”
“那是自然,云天剑咱是不要想了,高山沧海还是可以搏一搏的。”
“那不是还有一品吗?云天之上还有一品。”
“还有一品,名曰仙宫。何谓仙宫,自然是只有仙人才可登上的地方。”
这藏剑峰的半山腰上,众人哗然。
“这三年一度的试剑大会,高山几何?沧海几何?云天天宫又各是几何?怎么不说了!?”
“各位各位!我也仅仅是一个七层凡间武夫而已,一通说下来,口干舌燥的,还望各位赏几个铜板过会能买杯水酒吃吃,润润嗓子。”
那人完全没了当时说自己七层武夫的骄傲之态。市侩之气,显露无疑。
“大家别听他的。”小仙女的假声,自那谢道韫的面具后传来,“登顶藏剑峰之后,随便找一名名剑山庄的弟子,他都会免费为之介绍。另外,试剑大会上,有剑酒可供各位侠士品饮。不必另外掏钱去买。”
“小仙女。”那七层武夫的小心思,被突然调皮的心上人戳破,赵道君哭笑不得。
“别啊别啊,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看着快散开的人群,那七层武夫有些慌张了,来名剑山庄不在乎两个目的,一为出名,二为求剑。
这七层武夫好不容易用吊胃口的方式吸引了一大波人的关注,被小仙女区区几句话就打乱了,那不得亏死。
“登顶还得很远呢,唉,我现在就说了吧。”
“每回试剑大会,打底的高山品剑,都有起码有三十柄。沧海品剑,不会超过十柄。到了云天品,那就得看求剑人的机缘造化了,不过名剑山庄起码都会让渡出一两柄给天下人参考。但是,仙宫品,不仅要求求剑人的造化,也要看名剑山庄的机缘。上一次出了仙宫品的名剑,还是十八面前的不染尘,被当时镇西侯的小公子,如今雪月城的大城主,酒仙百里东君所得。”
“也就是说,名剑山庄已经十八年不曾出过仙宫品的名剑了。”
“玉郎,我们此次来,也取一把仙宫品的吧。”仙女柔声建议道。
“小仙女。”道剑仙摇了摇头,“你也知道,我的五层剑境,一层利剑,二层软剑,三层重剑,四层木剑,而第五层无剑至今天下无人可达到。”
“意思是,我要用的剑,只要是看对眼,烧火棍也好,桃树枝也罢。都乐意使用。”小赵剑仙轻声解释道,“但是不喜欢的话,就算是取那孤剑仙的九歌,或者怒剑仙的破军给我,我也不乐意用的。”
“那我的铁马冰河呢?”仙女问道。
像是听到主人的呼唤,道剑仙背上的铁马冰河轻轻震动了一下。
“小仙女的,我都喜欢。”某个不要脸的小赵剑仙,不要脸地说道。
“那,山庄之外的剑,有没有评得上仙宫品的。”有好事者又发问道,“就是说非名剑山庄打造的。”
“那肯定有啊,天下藏剑之所,又不止名剑山庄一处。算起来,名剑山庄只能排第二呢。”
“那,第一是?”
“自然是那剑心冢,剑心冢无论是剑的数量,或者是质量上,都超过了名剑山庄。还出了一把上了百剑谱前十的名剑动千山。这把剑当列入名剑山庄的仙宫品。”
“其他呢?”
“其他的话。”七层武者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说道,“多年前,手持暖寒二剑的昆仑剑仙,曾问剑当时的名剑山庄庄主卫长树。最终胜了卫庄主,却折了一剑。”
“所以,他那柄寒剑铁马冰河可以与位列仙宫品。不过折的那一把暖剑玄阳,却是被留在了名剑山庄。”
“玄阳剑被折,应该达不到仙宫品了。不过留在了藏剑山庄,被这满山剑气所蕴养,十八年前又被当时的庄主卫长风回炉再造,新出炉为云天品的火神剑。”
“被当时的青城山天下行走,吕素真真人的大弟子王一行夺了回去。据说送给了他的小师弟,也就是如今青城山的归元道君,朝廷的礼天司司正赵玉真了。”
“那火神剑,和冰河剑,应该是如何的璀璨夺目啊。”
小赵剑仙迟疑了一下,截过话题,道:“火神剑的品相很好,如这位兄台所说光彩夺目,但是多了那些累赘反倒变得华而不实了,被当时的赵玉真剥去了附加的装饰,然后呈现出一柄粗糙的剑胚之状,还不如一把烧火棍。”
“咦,这位兄台,你也很是知晓江湖中事嘛。”那七层武夫打量了小赵剑仙一眼,只觉得面前这人,很是不俗,却又很是平淡。
如水一般,此刻平静的湖面如镜,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汹涌如万马奔腾。
“哪里哪里,不过和各位一样,道听途说罢了。”小赵剑仙呵呵一笑说道,“我等凡夫俗子,哪里接触得到那些个神仙人物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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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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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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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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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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