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景文倒是冷冷一笑:“也就你孟暗公才会事事都要回护殿下,连搜刮佛寺财物,也能说成是为佛门行善事。”
李邦华也呵呵冷笑,质问着范景文:“阁老这是想说鄙人只知逢迎殿下,而为谗佞之辈吗?”
范景文抿了半口黄酒,起身瞅了一眼被云翳环绕着的皎月,说:“仆未有此意,只是担心公看似心中有殿下,而实则只有自己个人权势声誉而已。”
“谢阁老提点。”
“然鄙人倒要问阁老,若鄙人只有权势声誉之心,无忠于殿下之心,那么又怎敢只身去关外见吴三桂,乃至因此差点被吊死在城楼上?”
李邦华说着就道:“昔日旧僚曾言,内阁诸阁臣,陈井研(陈演)量小,魏通州虚伪,而阁老则刻薄矣。如今想来,倒也没错。”
范景文愤然转身:“若仆刻薄,早请殿下诛公,又怎会还与公在此赏月?!”
“好啦!你们能不能不要再吵吵,当此国运艰难之时,就不能平心静气,共克时艰吗,尽心辅佐殿下吗?!”
吴麟征见两人又要争吵,忙劝解起来,接着就给两人各自斟了杯酒:“品茗,且请品茗!以在下看,二公皆是忠臣,一位忧殿下安危,无可厚非;一位为殿下分忧,也无可厚非;本无可争之处,又何必再争。再说,本朝自神庙国本之争以来,党锢之争便愈演愈烈,以致于国运大坏,难道诸公还没争够吗?!”
吴麟征这话一出,两人也只好互相拱手作揖:“得罪!”
次日。
朱慈烺一行人正式启程东走。
因昨日大家都放松的不错,很多军士也都进入了贤者模式,把战场厮杀后以及路上多日疲惫所积累的烦躁一扫而空,以致于皆很配合地开始了行程。
也都对朱慈烺下达的不得滋扰沿途百姓要纪律严明的要求严格执行,也愿意扶老携幼,帮助队伍中的弱势群体。
连昨日险些要割袍断交的范景文、李邦华两随行阁臣九卿重臣也在昨夜喝了一顿酒且抵足共眠后而冰释前嫌。
再加上春暖花开,风和日丽。
于是,一行人走得很快也很有精神,到三月中旬就过了大同,到达了镇虏卫。
沿途自然有许多军民奉召携家来投。
以致于随行军民最后竟达十万之众。
而一到镇虏卫,朱慈烺等刚寻到一处城外大寺住下,李凤翔就带着内廷的随行净军去刮佛像金粉,且道:“务必刮干净,小爷有谕令,不能留半点金粉给贼寇!只留佛像给贼寇,以压其嗜杀之心魔!”
这些内宦们很愿意干这活,答应一声,就积极行动起来。
在华夏,王权从来都是大于神权的,所以即便有人为此龃龉,也不敢明言什么,饶是和尚们也不敢说什么,甚至还不得不主动配合,帮着搭架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朱慈烺在救得宁武关守将,且主动收缩战略,有次序地往东撤,而准备将来由河间府南下时,李自成和他的东征大军在退回代州休整没几日后,就再次来攻打宁武关。
这次,李自成加大了攻打宁武关的力量,没有再让被裹挟的普通百姓当炮灰,而是直接上老营兵马,为的就是能一鼓作气地打下已有援军加强守备力量的宁武关,且也先派了人来喊关,要求宁武关守军投降,依旧以不降就尽屠关城、婴幼不留相威胁。
不过,负责断后的周遇吉早已得朱慈烺谕令,带少量兵力,在宁武关只守了一天,然后就在李自成准备加大攻势时的头天夜里,趁机溜去了阳方。
朱慈烺之所以仍旧选择让周遇吉断后,自然是因为周遇吉作为山西总兵,对这一带更熟悉。
而等李自成于次日一早准备再次大举进攻宁武关时,却发现宁武关已空。
李自成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很不过瘾,且顿时沉下脸来道:“上当了!来援的这朱家太子所带援兵其实并不多,所谓在山上摇旗呐喊的只怕多是民壮!所以,才会及时撤走,而不是在这里继续死守!”
“那怎么办?”
刘宗敏问道。
李自成听后道:“直接北上,去夺阳方,但要小心伏兵,多派哨骑沿途哨探!”
“是!”
“李自成作为多年的老寇,经验还是丰富的,知道追击过程中,要小心伏兵。看来我们没有伏击机会了。按照殿下谕令,在阳方守够三日,就撤!”
负责断后的周遇吉在见李自成派出大量哨探后,就对杨志荣如此说了一句,然后就在阳方阻击闯军三日后便从容撤向了朔州。
李自成也因此在攻打阳和三日后顺利进入了阳方城。
接着,朔州也是如此,在朱慈烺等先离开朔州大约三日后,李自成就赶到了朔州,而周遇吉又只带着断后部队,在这里只守了五天,便果断撤离,而只给李自成留了一座空城。
基本上,在崇祯十七年二月到三月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李自成一直率大军于后面追,周遇吉则率少部分精锐在前面阻击迟滞,而朱慈烺则带着越来越多的投附者,顺畅的在最前面行进者。
李自成对此颇为郁闷。
整个闯军也被这种战术搞得很头疼。
因为周遇吉不是单纯的阻击,而是闯军如果失去耐心进展太急,出现冒进的时候,就会趁机设伏,给闯军以较大杀伤;或者干脆迂回到其后面威胁其粮道。
所以,闯军的士气很差,再加上闯军本就对官绅抱有阶级仇恨,且进军越久,补给线也越长,需要的粮草也越多,而为闯王不纳粮来响应的百姓也越多,粮食需求也就进一步增加,以致于朔州时,不得不泄愤屠城,许多不愿意走的地主庄园自然遭到了洗劫。
可见,蒋、王两族愿意破家投附朱慈烺也是有先见之明的。
话转回来。
朱慈烺这里在到达镇虏卫,让当地许多佛寺遭受了一场劫难后,就继续东进。
唐通自请为先锋,带着东宫卫率左营,行在最前面,且也一直披着朱慈烺赐给他的那件衮龙大氅,而舍不得脱下来,哪怕气候已渐渐回暖。
“殿下,前方已到沙城堡,臣已逼迫守将开城,而控制了堡城,殿下进城后可暂做歇脚。”
唐通披着大氅来到朱慈烺面前,傲娇地看了高第和李守鑅等随行武将们一眼,就向朱慈烺拱手回了一句。
朱慈烺点首:“等到沙城堡后,多待几日,清查粮草军需诸物资,还有投附军民数量,并排查细作。另外,告知周遇吉,让他因此酌情确定阻敌时间,不要死守,要记住孤的话,尽量保全有生力量,以备将来北伐!”
“遵旨!”
众人应了一声,并继续前行。
而唐通也上马先去了前面。
高第看着他上马时风骚地抖动大氅样子,就叹了一声,眼里满是艳羡之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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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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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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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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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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