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笙垂着眼,漂亮的睫毛盖出一片阴影,拿起自己不停震动的手机。
应该说是,原本属于蔚染风的手机。
电话接通后,那头是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先是简单问候了一下他的伤情,又严肃的提醒他今天旷班的严重性。
“总管。”柳长笙淡定打断对方的话,“我想辞职,辞职报告今天会送到你的邮箱的。”
那边显然很惊讶,蔚染风工作很认真,能力也很不错,显然还想挽留一下,不过却被柳长笙固执的拒绝了。
“抱歉,我的梦想是留在家里照顾未婚妻,当个家庭煮夫。”
他说得很认真。
盛子骄得知他辞职的消息一点也不惊讶,毕竟柳长笙死的时候还年轻,没工作过,当然胜任不了蔚染风原本的工作。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柳长笙似乎有意在她面前展露一些与蔚染风截然相反的习惯。
晚餐的桌上,柳长笙面前是一盘辣子鸡,这种重口味的菜在她们家里是不会出现的,因为她和蔚染风都吃得清淡。
盛子骄看他面不改色的吃下一筷子沾满辣椒的肉,忍不住皱眉。
“别吃了,你不是吃不了辣吗?”
她暗含深意的话被柳长笙认为是关心,他眉尾翘了翘,嘴唇含笑,“我一直都喜欢吃辣口的菜呀。”
这明晃晃的破绽让盛子骄有些困惑,他怎么不装了?
她埋下头,随便应付了一句,“好吧。”
柳长笙看着低头认真吃饭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含着浅浅的微笑。
桌上的菜都是他做的,他在这方面似乎格外有天赋,柳长笙不急不缓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慢点吃。”
讲真的,他温柔低声说话的样子,确实很像蔚染风。
盛子骄眼睫颤了颤。
*
自此不上班后,柳长笙每天的作息就是早起做好早餐然后送骄骄出门,晚上做好晚饭等骄骄下班,晚上两人窝在一张床上,尽管挨得很近,却相顾无言。
她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拒绝交流。
正值午间,柳长笙坐上一根小板凳,高大的身体蜷在洗漱间,大掌小心搓洗着小小的布料。
他眉眼依旧带着阴郁,盛子骄正常相处下的抗拒更是让他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冷气。
盛子骄回来得很突然,她有个文件落在家里了,正好趁着午休回家拿。
开门时不见里面有动静,她还以为柳长笙没在,结果刚要进卧室,就瞥见了洗漱间门缝里的柳长笙。
“你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冷淡带着一丝厌烦,柳长笙后知后觉的看向门口的她。
“骄骄,你回来了!”他语气有着不曾压抑的开心。
盛子骄却只是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有些难以启齿,那是她的内衣。
“以后不要干这种事。”
被一只鬼洗自己的内衣,盛子骄觉得他手上这件可以直接扔了。
柳长笙才开心一点就被泼了一层冷水。
蔚染风的记忆中,蔚染风替她做这些的时候她可从来没有这么抗拒过。
越是有对比,柳长笙就越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怨气。
他本就是怨鬼,怨气更容易被激出。
“那你想谁来做这些?”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男人高大的身材带着压迫性的走向盛子骄,将她逼得退了两步。
盛子骄视线微移,“你发什么疯?”
柳长笙轻哼一声,两人已经近得脸贴脸,他轻飘飘的说,“难道还想蔚染风吗?”
盛子骄眉头抖了一下,下一秒,唇瓣被一片柔软堵住,柳长笙闭着眼,双手攀上她的肩膀,闭着眼睛,表情温顺虔诚,一副献祭的模样吻着她。
盛子骄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她不为所动任他亲了两分钟,见他还没有完的意思,直接一脚踢到他的膝盖上。
鬼没有痛觉,但毕竟他附了一具肉体,柳长笙被她推开了些许。
他也不恼,刚刚的亲吻让他周身的怨气一下消散,甚至眉眼还染上一抹餍足,嫣红的唇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瓣。
骄骄的唇是甜的,终于吃到了。
他这幅样子实在太不矜持,表情在蔚染风的脸上有一种违和感。
良久,他才开口,“骄骄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似乎也不想玩cosplay的游戏了,越发想让骄骄回忆起当初那个少年。
盛子骄一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否认得越快,柳长笙的笑却嚣张,“看来你是知道的。”
“毕竟骄骄可不是普通人。”
柳长笙并不意外,毕竟当初骄骄就展现出了一些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盛子骄还想否认,柳长笙却突然警觉的看向门口。
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黑衣插兜青年静静站着,不知听了多久。
他发如鸦羽,眉眼深沉,露出在外的脖颈修长如雪,整个人瘦削又带着一股惨白。
盛子骄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黑衣青年将目光从柳长笙身上收回,专注的投向盛子骄。
“事情完了,我就回来了。”
他一开口,柳长笙就听出来了,是家里请来的无名大巫,一直助他的人。
他眼中出现一丝忌惮,听完他的话又增添了一丝疑惑。
“你对我妈做了什么?”他试探的问。
颐无若有若无的将视线移过他,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不过是像你们当年的交易一样,我帮柳稀安完成愿望,而她则以自己的气运为代价。”
柳稀安的愿望不就是柳长笙能如愿吗?颐无都帮她做到了,而他收取她的气运也在今日结束。
一如当年盛子骄帮柳长笙杀死了他的父亲。
盛子骄知道这点事瞒不了颐无多久,他想查的事总是会查到的。
既然气运已经收到,盛子骄也就不强迫自己再和柳长笙扮演假情侣了。
柳长笙还在怔愣,他死的时候年纪小,说起了现在也还是个孩子。
盛子骄对他多少有一点愧疚,走前对他多说了几句话,
“柳长笙,你死了,我过得很好。但是你的母亲,她过得很不好。”
她顿了顿,“你怨鬼终将消散,还杀了人,业障更重,早晚被天地所不容,趁着最后的时间,好好陪陪柳总吧,她很不容易。”
说完,盛子骄不再看柳长笙,和颐无离开了这里。
离开了柳长笙,蔚染风。
坐到车上,司机穿着黑色的袍子,很是另类,后座也还坐着一个女人。
盛子骄坐进去后安静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母亲。”
黑发黑袍,腰间挂着一条骨牙腰坠的女人脸上已经长了不少皱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变得更加干枯的手覆到那张嫩滑的手背上,“该回家看看了。”
盛子骄点了点头,也许遇见了柳稀安,她终于也对亲情多了一丝眷念。
颐无自觉的坐上副座,将空间留给族长和少主,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细长的玻璃瓶,里面闪着蓝色的光。
那是蔚染风的魂魄。
颐无眼里不自觉的软和下来,少主她本可以任蔚染风魂飞魄散,却还是为蔚染风集齐了魂魄,只待回到白巫山用巫力蕴养就能修复他的魂魄,让他转世成人。
少主她还是有情的。
颐无想着,等回了白巫山,在族长的主持下,他与少主结为夫妻,不必一眼万里,只要天长地久,他早晚会在少主心里留下一抹影子。
前方的路越来越亮,后面的景逐渐模糊。
盛子骄握着母亲的手,回头看了这座城市最后一眼,转头时心里再无牵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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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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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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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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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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