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甜怕冷,穿了外套,戴了帽子。
拿了背包和画筒,跟赵姝姝和龚桃告别。
她快走出宿舍门时,龚桃还从床上探出脑袋调侃她,“晚上我们就不给你留灯了。”
赵姝姝接上话,“不回来也没关系。”
阮甜膝盖一软,差点撞到门框。
她没敢回头看两人戏谑的眼神,直接下了楼。
之前荆野就已经把航班信息发给她。
阮甜提前出门,准备坐地铁过去。
天气有些阴沉,没什么太阳。
工作日的下午,马路上行人并不多。
她出了校门走了将近10分钟,站在路口等红绿灯。
从这里到北城机场,地铁不到1小时就能到。
荆野是4点06分的飞机落地。
现在还不到3点,时间很充裕。
阮甜戴着白色帽子,乖乖站在马路边上,掏出手机看了眼,顺手放回衣兜里。
外套厚重,画筒和小背包背在同一侧,有些吃力。
她正打算给背包换个边,没想到刚拿下来。
旁边拐角处窜出来辆摩托车,车上的人一把拽住她的背包和画筒。
油门一轰。
手里的东西被抢走。
她被巨大的力道带得踉跄了几步,直接摔倒在地。
随即反应过来,起身朝摩托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那画筒里边...
还有她要送给荆野的画。
凛冬冷风呼呼刮在她脸上。
路上的人不解地看着这小姑娘一路飞奔。
鼻尖被风吹红,眼角有泪滑出。
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因为被风刮的。
泪水逐渐洇开,视线被模糊掉。
目光所及之处,已经看不到那辆摩托车。
可阮甜不甘心,还想继续追。
脚下一个踉跄,再度摔在地上。
手掌被石子割破。
钻心地疼。
可是她的画追不回来了...
阮甜呆坐在地上,抬眸四望,茫然无措。
不远处有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壮硕男人跑过来,小心扶起她,“阮小姐,您没事吧?”
阮甜神思微怔,擦了擦脸上的泪。
没注意到他话里的称呼,仰头看向来人,“能麻烦您,带我去报警吗?”
保镖看了眼面前的少女。
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听她的话,去派出所。
老板和特助现在都还在飞机上,联系不上。
去派出所是比较稳妥的方法。
至于阮小姐被抢的东西...
他看了眼刚才同伴顺着摩托车追去的方向。
拿回东西应该不是什么难题。
*
纪羽一下飞机开机就接到保镖的电话。
彼时荆野和他正在电梯里,要往停车场去。
他小心翼翼地将保镖的话复述给荆野听。
毫不意外地在他脸上看到肃杀着急的神色。
黑色奔驰一路疾驰往派出所而去。
荆野身高腿长,一路跑进派出所大厅时,就看到小姑娘正双手接过民警递给她的一次性水杯。
弯腰朝对方说了声谢谢。
乖巧礼貌。
只是脑袋上的帽子有些歪,围巾凌乱地搭在肩上。
有些狼狈。
藏在外套下的小身子努力挺直着。
肩背细瘦,却倔强地坚强。
水杯里热水蕴升上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
荆野大步上前,一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一手直直将人搂进怀里。
少女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
直到此时,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猛地落入这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阮甜还有些懵。
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
荆野回来了。
鼻尖有些泛酸,她抬起手臂,指尖攥住男人的衣摆。
小声告诉他,“荆野...”
“你的画被他们抢了...”
男人身上熟悉的清冽烟草味传来,阮甜红了眼眶。
声音委屈又带着层层歉意,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
“画被抢了。”
“对、对不起,我...没有把它追回来...”
她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却依旧努力表达着她的愧疚。
荆野心口泛起刺痛,长臂收紧,俯低了身子将她拢得更加密实。
低声道,“你没事就好。”
“画咱们可以以后再画,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阮甜觉得自己没用极了,埋在他胸前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
荆野胸前很快湿了一片。
他也不管这是在派出所,抱着人坐在长椅上,垂眸柔声地哄。
阮甜哭得小脸红彤彤的。
他将她的围巾解开,拇指摩挲着她的脸侧,“不哭了,嗯?”
阮甜胡乱应了声,低着脑袋兀自平复了会儿。
等到情绪稳定下来,后知后觉地觉得尴尬。
这还是在派出所呢,她刚才就在他怀里哭成那样。
她擦干眼泪,却不太好意思抬头面对众人。
一旁的纪羽已经在和民警沟通具体的事情。
阮甜被抢的是一个画筒和一个背包。
画筒里有她要送给荆野的画。
万幸的是,背包里除了宿舍的钥匙和纸巾之外,没有别的贵重物品。
手机刚好被她放在衣兜里。
说起来,那些东西里,最要紧的,确实就是那幅画。
荆野长指捏着她的下巴抬起。
小姑娘哭得惨兮兮。
眼角是红的,脸颊是红的,唇瓣也变得艳红。
他将桌上的一次性水杯拿过来,递到她面前。
那里边的水温得差不多,正好适合她入口。
阮甜接过水杯,垂眸小口喝水。
微垂的眼睫还有些湿,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荆野掌心一下下轻抚她的脑袋,无声安抚着。
阮甜一边垂眸喝水,一边竖着耳朵听旁边纪羽和民警的沟通。
抢她东西的人很有经验。
摩托车无牌。
那人头上戴着头盔,看着身形中等。
但因为冬天衣服穿得厚,监控里确实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体貌特征。
民警有些犯难。
那辆车明显对地铁站附近的环境很熟悉,抢完东西之后七拐八拐,溜进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一下子就窜没影。
这种案子是最令人头疼的。
因为追回难度确实非常大。
小杯水被阮甜喝完。
话也听得七七八八,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
片刻后,才自荆野进门来第一次抬头看他,语气认真。
“荆野,我重新给你画一幅。”
“不对,画好多幅。”
“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给你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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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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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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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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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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