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甜低低哀求的声音似犹在耳边,还带了点撒娇的语气。
荆野喉间发痒,想点烟。
又想起这是更衣室。
打火机没掏出来,就这么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外边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
荆野在礼堂门口找了个位置,既能看到阮甜的表演,又能抽烟的。
高大挺拔的身影半隐在门口明暗交割的光线中。
长指夹着烟,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
主持人已经报完幕。
舞台灯光暗下。
昏暗中。
一个纤瘦苗条的身影独立在舞台中央。
古典音乐缓缓流出。
阮甜光着脚,踩着节奏出来,浑身跟没重量一样。
舞台的灯光打下来,皮肤白得和上好的白瓷一样。
隐隐泛着莹光。
荆野一根烟就衔在唇边,黑眸直勾勾盯着台上的身影看。
台下不时有抽气声传来,
“卧槽!这也太美了!”
“这身段跟没骨头一样...”
荆野听得剑眉紧拧。
旁边又有个不识趣的声音响起。
“高远,你快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师范新生。”
“你看,够绝吧!”
“啧...胸小是小了点,但是光这腰和腿,就够玩多久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浮现起彼此心照不宣的黄色笑意。
“胸小点也没关系,听说好像才18岁,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哈哈哈哈...”
说完,两人旁若无人地贱笑起来。
荆野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眼底阴冷得可怕。
出口的声音冷如寒霜,“哪个班的?”
那两个男生还以为又有人加入讨论行列,大大咧咧回了句,“师范2班。”
荆野把烟头摁在旁边的烟灰桶上,语气不善,“我他妈问你哪个班。”
那两人这才察觉不对,转过头一看。
“...野哥...”
荆野没看他们,视线盯着桶上的烟蒂,已经被他彻底摁灭。
“谁他妈是你哥?”
“...荆总,对不起...”
“对不起,荆总,我们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
荆野又重复了一遍,“哪个班?”
两个男生弯腰低着头。
荆野虽然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他早早投身商场,单单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慑人威压就能把人碾入尘埃里。
“...机械自动化1班。”
荆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黑眸重新望向舞台中央。
那上边,少女已经完成表演,正在谢幕。
捂着领口90°鞠躬。
荆野心头倏地烦躁。
一个字,判了这两人的生死,
“滚。”
两个男生还以为荆野放过他们,软着腿,屁滚尿流地滚下台阶。
之后的节目,荆野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看。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他掏出看了眼,没接。
冷着一张脸,离开礼堂。
*
阮甜跳完下台,文艺部的师姐候在舞台旁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跳得真棒,甜甜。”
阮甜不好意思地回抱她,“谢谢师姐。”
“快进去换衣服吧。”
阮甜应声回了更衣室,这回她留了个心眼,把门锁了。
换好后外边响起敲门声。
“甜甜,你在里边吗?”
是龚桃的声音。
阮甜应了句,“我在,马上来。”
她小跑几步开了门,赵姝姝和龚桃带着她的包和卸妆的东西过来。
赵姝姝给了阮甜一个大大的熊抱,“我的甜甜!”
“你好美!超级美!”
赵姝姝很是激动,抱得阮甜快要喘不过气。
龚桃在旁边笑够了,才掰开她的手,把阮甜解救出来。
阮甜则显得淡定多了。
虽然她从小到大还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过,但该有的紧张和激动,已经全在上台前出现过。
而刚才上台前,还有另一件让她更加紧张的事。
这么一打岔,表演前的紧张全然消散。
她接过龚桃手中的东西,领着两人进来。
自己来到镜子前,小心翼翼地卸妆。
但阮甜不常化妆,今晚的眼妆繁复,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龚桃在一旁看不下去,“甜甜,这是你自己的皮肤,对它好点。”
都红了一大片了。
阮甜扁着小嘴,“擦不掉。”
龚桃直接接过她手上的卸妆棉。
等到卸完妆,阮甜拿起自己的包,打开手机。
她的微信依旧很安静。
倒是短信上,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
打开一看,
[礼堂西边的停车场,过来]
这语气,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阮甜正想回复一句不去,男人的下一条短信已经过来,
[你过来还是我过去,你自己选]
她眼睫轻颤,纤指点得飞快,
[我过去]
生怕慢一秒,他就反悔,要自己过来。
礼堂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文艺部的人还在收尾。
阮甜小心避开扛着纸箱的工作人员,三人一路到了礼堂门口。
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耳垂,和赵姝姝、龚桃开口,“我突然想起,有个师姐找我还有些事,你们先回去,待会儿忙完了我自己回。”
龚桃瞥了眼人已经快走光的礼堂,“要不还是我们陪你一起吧?”
阮甜几乎没有撒过谎,刚才那一句已经让她紧张得心跳加速。
此时龚桃的话让她快要绷不住,急忙丢下一句“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就转身跑回礼堂后台。
赵姝姝和龚桃只能自己先回。
阮甜在礼堂里待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她们已经离开,这才小心翼翼跑出礼堂大门。
迎新晚会的热闹过后,礼堂周围一片安静下来。
停车场那边的灯光不是很亮,阮甜一路走得心惊胆战。
幸好荆野的那一辆悍马车型,在一众小轿车车型中显得相当显眼。
阮甜很快认出来,小跑到他副驾车窗前。
从她跑进停车场,荆野就已经看到。
结束演出之后,她换回自己的衣服。
此时身上是一件米白色外套,在黑夜中尤为惹眼。
刚卸过妆的脸蛋还有些红,一双大眼水洗过似的,清澈透亮。
荆野降下副驾车窗,“上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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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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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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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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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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